杨太太听了好话,又收了礼物,自是十分开心,说道:“让你娘破费了,等天气再暖和些时,请她来坐坐。”
回了自己房,迎春早在房里候着,只等若兰进门责备。
若兰看了看她,使个眼色,迎春连忙起身去将门关上,然后扶若兰去床边坐下,忙不迭地从怀里取出剩下的银票来双手献上。
若兰点出二十四两银来给她,说道:“这是给你的。”
迎春低着头不敢接。
若兰道:“接着。”
“奴婢不敢。”
“怎么不敢?”
迎春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若兰叹了口气,一条一条掰扯给她听道:“功是功,过是过,功过分明。你将画儿一分钱不打折扣卖出去了,这是你的功劳,我当初许你拿三成,就给你三成,决不平白无故克扣你。但要说过错,我也不能不管。我今天那么处置,是为你好。你想想,你若忽然吃得好了穿得好了,杨家其他的下人们不起疑?到时候问起来,你怎么答?你把我供出来?还是编瞎话?你连周玉珍一个蠢人都招架不住,招架得住杨家上上下下这么多头狼?”
迎春默默不语,看着好像是在认错,实则仍是不平。
若兰道:“你是不是在想,挣了钱不能享用还有什么趣?我告诉你你什么时候就可以大胆享用——条件有二,其一,我当家;其二,这个家没有家徒四壁一贫如洗。到我当家时,你是我心腹大丫鬟,不但月银涨上去,众人也知道我会额外多赏你、会有很多下人孝敬你,到时你怎么穿红戴绿穿金戴银,都不怕人说,也没人敢说。今日你看见了,我有本事带着你挣钱,你信得过我,我将来一定能掌家,一定让你有痛快花钱的那日。”
迎春总算松动。
若兰话音一转:“当然,若你敢不忠心,暗地里算计我,你也知道我的手段。”
“奴婢不敢。”迎春猛然想起之前的事,吓得打了个激灵。这次答话是真心不敢。
然后若兰吩咐道:“钱你拿着,记得藏好些。这家的下人们大多都生着贼眼,你这笔钱若被他们发现,不但钱没了,他们立刻就能抓着你的把柄。你说说,你可有什么好地方,是方便藏的?”
迎春想不到,于是自己主动说道:“奴婢信得过小姐,便寄存在小姐这罢,放在小姐嫁妆箱子里。”
若兰道:“也好。你平日多留心着,我看书琴他们几个人,眼神总是乱扫,我不放心他们。另外,今天买的衣裙,你也暂时不能穿,等我将孩子生下来,找个由头再赏你。”
迎春答应着。
至此,若兰才开始问她,今日是如何把画典当出去的。迎春心粗,若兰只得细细盘问,细枝末节都不放过。整个故事听完,若兰觉得古怪,一时陷入沉思,问她:“依你看,那郑闲云掌柜,是个什么样的人?”
迎春微微红着脸道:“小姐可还记得,《西厢记》里的张生?张生长到四十来岁,约莫便是那样的。”
若兰眼见着这没深浅的丫鬟到了动春心的年纪,心下暗叹,并不戳破,只说道:“谁问你这个来?我是问你,你觉得他可能是抱着什么心思——他到底有没有看出这幅画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