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见了面,两双手搭在一处,紧紧握着,冰玉从外面来,手凉滋滋的。若兰先开口道:“又不是你家有白事,你穿得这样素做什么,白白沾了晦气。”
冰玉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这般境遇,难道我还能穿一身花枝招展来见你。看你受苦,我心里难过比你更甚。”说着掉下泪来。
“别为我落泪,”若兰笑着抬手为她揩去泪痕:“我无依无靠,只有你,现在跟你说掏心窝子的话——说真的,我心里其实丝毫没什么。他本就是素昧平生一个陌生人,不曾有什么情分,他死不死,与我何干呢。”
冰玉握着她的手抚摩着,叹道:“可是官人殁了,你这一辈子,可怎么办呐。想想就替你犯愁,愁得肠断。”
“愁什么?”若兰笑道:“能怎么办,就怎么办。我在家做闺女时,一切都是哥哥说了算。他拿我换彩礼,我念着母亲还在他手上,靠他供养,只得嫁了。现在我出嫁从夫,丈夫死了,再没人做我的主,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这杨家只剩下一对昏悖的老头老太,要想不被族里那群贪吃的狼扑上来啃净骨头,他们只能靠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儿。你没看见,他们一开始气势汹汹摆开兴师问罪的架势,我只几句话,他们就消停了。”
“你这孩儿……”冰玉手摸上她腹部,叹道:“现如今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可怎么靠得住。”
“你怎么也跟着糊涂?”若兰冷笑道:“男的就靠得住么?我从小到大,眼前过的这些男的,亲疏远近四民百业,长辈平辈小辈都有,有几个真正顶用?我若得了个女儿,我也能找着路子活。”
冰玉叹道:“罢,你是有主意的。只是你选的这条路,多么险呐。一步不慎,掉下悬崖。”
若兰道:“我自从被我哥哥许了这门婚事,就早被他推到了悬崖边上,每走一步路,都是求生。”她说:“我盼着多几个人帮我,但既然没有,我有你陪我,便足够了。”
“我只恨自己力薄。”冰玉又滚下泪来,两人靠在一处依偎着。
冰玉在房里不知呆到几时,迎春没见着她走,若兰便叫迎春进来,重新为她妆扮过,下楼。杨老爷和杨太太在商量丧事办法,卡在了孝子摔盆一节上。
因先前的冲突,二老听见若兰下楼,也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若兰站了站,见二老看都不看她,也不流露恼色,扮一个柔婉模样儿,抹眼泪道:“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媳妇实在不忍心看官人没个孝子摔盆,叫族亲乡亲们看笑话。”
杨太太耷拉着一张脸,眼角耷拉,唇角耷拉,匆匆抹去眼泪,说道:“公婆说话,轮着你插嘴?你不忍心看他没孝子摔盆,怎的,你现生一个出来?还是丧事不办,等你几个月生了再办?肚子是个空心的实心的还不知道呢,话倒是多!”
若兰摸一摸肚子,说道:“官人临终有几句遗言,想让我转达给婆婆,婆婆可否借一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