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好说,”张臻彦答应得痛快:“定要保令郎有后。”他恭恭敬敬低着头弓着腰,说这话时眼角偷偷往新床边一瞄,正与少奶奶飞来的眼神对上。他走家串巷惯了的,难道还不知道这一眼的意思?当即心中大喜,口中连连应承,更许诺道:“为保少奶奶怀上,除了种子丸药,我每日午晚来府上两趟请平安脉。”
杨老爷杨太太和新妇一同谢过他。
杨家报丧不多时,族里听说消息,乱哄哄一群人簇拥着族长杨镇鄂来帮着张罗丧事。
杨镇鄂一来,洒了几滴眼泪,说了几句场面话,叫底下子侄“按祖宗规矩尽心尽力帮衬着办”,便扭头看了杨老爷一眼。
杨老爷杨太太后颈皆是骤然一紧,忙双双谢过众人。众人也懂得察言观色,道过“节哀”便散去做事。杨老爷夫妇忙引族长下楼去正堂,吩咐人给族长“再上好茶点来”。
“大侄儿啊,”落了座,杨镇鄂叫得也亲切:“这新媳妇,你是打算……”他和杨希锐年纪相近,但辈分高一辈。
杨希锐道:“张神医说是有宜男相,我想着,等一个月后丧事办完,再看她是怎么个守节法。”
杨镇鄂抬手端茶,放在唇边抿了抿:“嗯……也行。也是个办法。只是你可得将篱笆儿扎牢了,免得她起了别的心思。堃儿的身子,昨夜做不做得那事儿……”他瞄见杨希锐脸色转阴,忙打住,大声啜一口茶,以缓尴尬。
喝了茶,起身道:“丧事族里照应着,你和侄媳妇都节哀罢。我改日再来看你。”
新房里,一众丫鬟小厮手忙脚乱给死了的少爷擦洗净身,擦洗到裆下时,见一根细长的小棍子直挺挺撅着,原本众人都怕沾死人晦气,看到这里,一个个忍不住窃窃发笑。
小厮德顺偷偷瞄了一眼新寡的少奶奶,眼睛睨着丫鬟书琴,小声笑道:“这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呐。”
书琴向来和他有些收尾,两人打情骂俏惯了,今日却灰着脸闷声没应他。
德顺起初纳闷,越咂摸越不对味,忽然恼道:“你勾搭少爷来着是不是?”旁边另一个年长些的小厮嘉洲忙喝止他:“越说越没正形了!少奶奶跟前这么放肆!”他原是杨堃贴身的书童,地位便比其他人略高些。
众人偷眼去瞧少奶奶,见若兰正支肘半倚在桌边坐着,一双丹凤眼正静静看着他们。
刚领教过少奶奶在老爷太太跟前的厉害,众人都不敢惹她,忙低头做事。
忽听得少奶奶声音不重不轻地徐徐说道:“手脚快些,等尸身僵硬了,不好穿寿衣。”众人被她骤然这一句,吓得后脊梁骨一阵凉,打一个激灵,忙不迭应承道:“是,遵奶奶的吩咐。”
什么女人,能坐在离尸体不远处,不慌不张地说这样的话?仿佛见惯了死人一般。想想不免毛骨悚然。
明明是举人家的女儿,按理说该是终日闺阁绣花读书,处事娇滴滴的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