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一边轻柔地给她涂药膏,一边帮她吹吹。
便是此刻,顾惊鸿瞳孔一缩——她惊讶地发现,他的手指也在抖!
那是一种并不明显的颤抖,虽然经他本人压制,寻常人无法发现,但她的手何其敏感!
顾惊鸿一边忍着痛,一边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侧脸。
只见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白,额角和鼻尖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下颚线因为极致的隐忍而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
他那双总是锐利深邃的凤目,此刻死死盯着她的伤口,眼底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后怕。
他怕了。
他是真的怕了。
怕她受伤,怕她痛,怕她……死。
顾惊鸿骤然想起,当初在药师谷的绝域寒瘴里,当她抱着他冰冷僵硬的身体,终于等到他呼吸时……那种失而复得的极度庆幸又害怕的感觉……她同样体会过!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暖流同时涌上心头。
她的心,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她慢慢倚靠在萧承砚坚实地胸膛上,甚至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没有受伤的手,试探性地覆在了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剧烈颤抖的手背上。
萧承砚一愣,呼吸有些凌乱。
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第一次,顾惊鸿在清醒的时候,在没有大的情绪波动的时候,主动靠向他。
他由着顾惊鸿靠在他的怀里,手上拿着一块纱布在替顾惊鸿包扎。
做完这一切后,他伸手揽住她,温暖的甘松香将她包裹住,低眉敛目看着她。
顾惊鸿抬头看到了萧承砚……他的眉头怎么又皱着了
“王爷,”她轻轻按了按他皱起来的眉头,“……我没事。你看,只是一点点小伤……真的没事了……”
奇怪——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他下意识想脱口而出唤一声“阿宁”,可想到顾惊鸿之前的控诉——与阿宁什么关系,也为夜半呓语也是“阿宁”——便闭了嘴。
对他来说,顾惊鸿是不是什么桩目阁辅已经不重要了,甚至她是不是阿宁也不重要了,萧承砚很清楚,他现在心悦之人是顾惊鸿。
他忽然将顾惊鸿紧紧拥入怀中,气息吹拂在她耳旁:“阿鸿,答应我,以后别这样了。哪有人用身体去扛炸药的。若是你今日有何不测,我不敢想象我会做出什么来……”
军旅之中,变数太多,她无法轻诺。
便是连萧承砚自己,在身体尚未恢复的情况下不也是呕心沥血么?
但此刻,顾惊鸿终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好。”
——好,我尽量。
得到她这句回应,萧承砚紧绷的身体似乎才真正松懈下来。
他将自己的头抵在顾惊鸿的脑袋上,两人距离极近,“阿鸿,你应该,像我信你一般的信我……”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信她的能力,她也应该信他的谋算。
再深一些便是——关于老鸦滩的密道,他已然有了他自己的筹谋。
所以,今日那几支突然出现的箭和那一队精锐……便是他的手笔?!
没等顾惊鸿想清楚什么,他摩挲着她的脸,心念一动难以抑制,竟是又吻上了她。
萧承砚勾着顾惊鸿的唇轻吮,顾惊鸿亦是毫无章法地回应他。
屋外,浓云翻卷,风雨如晦。
旖旎纠缠的人影在昏暗的营帐中格外显眼。
外头,长风早已给军械营的守卫们布置好了人物,背对着营帐,站着不许动,也不许旁人靠近。
……
这个吻并未持续太久,因着顾惊鸿受伤,萧承砚只能迅速收场。
他将她稳稳当当地放在床榻上,给了她一个靠枕,又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嘱咐她好好休息。
在要掀帐离开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她。
“阿鸿,等本王回来。”
顾惊鸿点点头。
而后帐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身影。
顾惊鸿抬起那只受伤的手,方才他为她涂抹药膏的样子又出现了。
她莫名的笑了起来,然后伸手托着自己下巴。
下一秒“嘶——”的一声,疼痛终于将顾惊鸿拉回了现实当中。
方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再次清晰地在脑海中重现——坚硬的铁甲在摧枯拉朽般的爆炸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一念及此,她心头骤然掠过一道雪亮的电光!
炸药若是用于两军对垒,必是破阵摧坚的利器!
然则,欲使其成为真正的战场杀器,尚需解决最紧要的一环——如何让抛掷之人精准掌控?爆于何时?裂于何处?毁伤几何?
以上种种,皆需丝丝入扣,分毫不差。
所以……她掀衾而起,又开始在桌案前写写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