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毕,像是听到什么梦话,蓝羡之从嘴里恶劣吐出几个字,“蓝柯,我们两个既没血缘关系,又不在一个户口本上,算什么一家人?你别忘了我爸你妈都死了。”
蓝柯脸皮薄,听到这种羞辱人的话,耳根立马热起来,但她不敢走,只咬唇停在原地,一声不吭。
半晌过去,余光瞥见蓝羡之要走,她慌乱抬头,梗着脖子叫人,“我只想找个住的地方!你放心,回家之后,我…我什么都不会麻烦你……”
扭头,看见蓝柯眼泪滚滚落,蓝羡之抓了把头发,解释,“你知道你妈跟蓝程朗前几天离婚了吗?”
“警察上午来找我了。”说是在行车记录仪里发现,蓝程朗是在开车的时候跟孟忍冬吵架,最后情绪失控才撞上大货车的。
蓝程朗最近生意上出事,不光早年买的几套房,连他们现在住的房子都要被抵出去,孟忍冬也是知道了才跟他吵这么狠。
事情发酵到现在,蓝羡之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庆幸蓝程朗没留外债。
可蓝柯心却没这么大,事事能往最好处想,定在原地消化了几秒,她悻悻抬起头,脸色跟当初在手术室外一样惨白。
身体虚飘飘的,她现在一句话说不出,脑子里也只剩最后一个想法——不能去找她爸。
攥紧短袖衣摆,蓝柯扬起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出声求蓝羡之,“我什么都能干,哥…你要去哪?能不能带着我?”
一声哥让她喊得干巴生硬,让蓝羡之听得也别扭。
“我现在也什么都没,蓝柯,你爱去哪去哪,我再说一遍,别跟着我。”说完,他看了眼前面的路,拐道进了网吧。
天又要暗了,腥咸的海风一下下刮到脸上,把蓝柯的两条泪痕吹干,下睫毛也湿淋淋几簇粘在一起,糊得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蓝柯最后还是支着两条腿回家了,她想睡觉,明天就被赶出来也想睡觉。
次日起来,趁房子还没被抵走,蓝柯翻箱倒柜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全当了,里里外外一共筹了两千。
她一年学杂费加住宿最少一千,撇了一千当学费,蓝柯把剩下的钱放手里重新数了一遍,剩一千三百四十。
开学起码还要两三个月,自己吃住就算再省,九月份估计也掏不起学校饭钱。
咬唇思忖着,蓝柯起了好几个大早去找工作,青市包吃住的活就那几样,无非是进厂,但她没成年。
花钱买了几箱牛奶饮料,蓝柯提着东西去磨服装厂的老人,最后终于让她绕过登记进了厂。
学徒进去,要么做衣服要么剪线头,但一天起码都要干十几个小时往上。
宿舍二三十平米的地方,用铁架搭两层大通铺,一间房能住十七八个人,但哪怕晚上像捅了蚊子窝,蓝柯还是能累到倒头就睡。
就这么干了快一个月,她光洁的脸熬到焦黄,但好在也挣了七八百。
数了数钱,蓝柯终于觉得日子有了点盼头,本以为能这样挨到开学,可连她自己都没料到,变故能来得如此之快。
跟人打架进警局时,蓝柯手里握着自己镯子上摔坏的铃铛,一言不发。
“居然还是个未成年,小孩乱进什么厂。”
“家里没爹妈管啊!”
确实没爹妈,忽略掉女人的亢骂声,蓝柯默默附和。
刚才被推搡着撞到铁架,腿上火辣辣得疼,把镯子放到桌上,她卷起裤腿看了眼小腿,果然肿了。
调解室的吊扇还呼呼转圈,大夏天被吵得脑子发晕,蓝柯抬头迎着风口,准备降降火。
可惜,身旁的女音一如既往尖刻。
本来想着道个歉草草了事,但听见身旁人一点不退让,她没忍住反驳,“阿姨,别太过分了,是不是你先扒我东西的。”
“看看这牙尖嘴利的样,我那不是关心你吗?”
无语笑了两声,蓝柯没再接话。
放在几个月前,她可能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能跟牙尖嘴利扯上关系。
大通铺十几号人,一间总有几个嘴碎的,捞着个人就问东问西,蓝柯是来赚钱的,从来不搭这些腔。
这边环境差,她受不了旱厕、也受不了十几个人脱光挤一块洗澡,就宁愿绕远路去厂里收费洗澡的地儿。
结果每次回来被说穷讲究,蓝柯全把这些当耳旁风,直到今天下早班看到有人在床上扒她东西。
“把偷东西说成关心,真清新脱俗。”她床头的小东西天天少,蓝柯懒得说也就忍了,但今天要是没撞见,镯子估计也该不见了。
话说完,女人像是被踩到尾巴,声音更大了,闹着说自己刚被打了,要去医院拍片子,最后还是警察看僵持着解决不了问题,才让她联系家长。
“我爸妈没了。”
警察愣了瞬,又问,“那兄弟姐妹呢?”
“也没。”
“那你为什么打人?”
把手里捏着的碎铃铛摊开,她淡淡开口,“我妈送的镯子被她摔坏了,而且是她先推的我。”
蓝柯把胳膊伸出来,她手臂上的擦伤还留着一道道血痕没结痂。
可伤口刚露出来,那边坐着的女人立马也开始喊疼,说是被蓝柯推得头昏脑胀。
小腿淤青痛得厉害,她渐渐没了耐心,望向一旁无奈出声,“我说阿姨,你得了。”
蓝柯是典型的遮瞳,嘴角朝下,不笑的时候没那么平易近人,用她亲爹的话说,就是长了张死人脸,现在半眯着眼坐在位置上,一动不动,更吓人了,像滩死水。
此话一出,女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桌子一拍,腾一下站起来。
“你看看你看看!现在的小孩不讲理的紧!”
“我不讲理还是小偷不讲理?”蓝柯脾气一下被点着,原封不动把话还回去。
可刚要站起来跟警察掰扯清楚,蓦地,结结实实的一巴掌突然呼到自己脸上。
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愣了下,因为刚突然被推,她整个人连椅子一块都摇摇欲坠。
身体惯往后仰,过了两秒,像是反应过来,蓝柯突然无语笑出声。
可刚准备自认栽,身后突然多了双手扶住椅背。
“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不知道还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