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白一直不知道,原来在北城还有这种地方,他一直以为只有他们那边有。
近几年乡下的路也修了很多,路面宽阔,季逐的车停在路边,不会影响来来往往的其他车。
村里还住着几位年迈者,看见他们几个也只是打了声招呼,现在回家后,他们估计都不认识谁是哪家的孩子。
周扬在回南宁区的时候,来过乡下一次,这是他妈妈小时候住的地方。
听妈妈说,那时候他们很多小孩都在一块长大,小时候还会经常串门到半夜。
冬天天黑的早,那时候穿的也厚,有次忘了时间玩到天黑,下山的时候摸不清路,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正好掉在了人家的房檐上。
妈妈说,那是她第一次和爱人见面,就那么狼狈,哭的稀里哗啦,脸上都被划破了。
她和贺安的妈妈也是后来的时候才玩的好,但是那时候他们都快要面临嫁人。
妈妈说,她羡慕贺安妈妈,因为能和喜欢的人结婚。
说话的时候,应该是又想起了自己的爱人,几近哽咽。
说起乡下生活时,妈妈总是很向往,但是妈妈又爱漂亮。
所以在妈妈去世后,他把妈妈的骨灰放到了北城最漂亮的墓园里。
在乡下给她建了一个空墓,因为妈妈还对外公外婆把她和爱人分开还心存怨怼,所以她把妈妈的空墓放在了她爱人家所在的那座山上。
那个地方是个好地方,站在山上就能看见回家的路。
妈妈在那边应该也能看见她爱人吧?
这是周扬的私心。
因为妈妈和外公外婆不合,所以他不想让妈妈挨着他们。
要不是因为妈妈爱人身份特殊,他都想在妈妈空墓旁立另一个空墓。
北城墓园不允许烧纸,他们会在外围放一个大的铁桶,很多没办法回家的人会往那里放纸片,喊自己亲人的名字,亲人就会把钱取走。
可是那么多人,万一被别人先一步抢走了,妈妈就没办法花钱了。
所以他来这边了,他单独给妈妈烧纸。
没有人烟的老房子寿命就是不长,祈白一路走上去能看见很多老房子的门都是破的,窗户上的玻璃被风吹的都裂开了。
他不禁在想,原来周扬妈妈是在这里住啊,那一定很厉害了。
什么都要自己做,种菜修葺,怪不得周扬也什么都会,肯定不是周叔叔交的。
他抬头就能看见周扬在前面走,山路并不好走,没有围栏之类的东西,路又窄,土也松,稍微不注意就会出一身冷汗。
越往上走,祈白越不对劲,上面没有房子了。
惊慌之下,他抓住贺安的袖子问他:“阿姨她是……去世了吗?”
贺安不解的回头看他,看他的表情茫然无措,不像是说谎的样子,他震惊的问:“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祈白摇头:“没人和我说过,我以为阿姨只是离婚……或者是生病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紧张的扣着自己的衣袖,没人和他讲过,要是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一开始就离周扬远远的。
可是……可是现在不行了,现在不行了……
很奇怪,明明不是他造成的,明明和周叔叔结婚的是妈妈,为什么感到难堪的会是他。
没听见前面两人的脚步声,祈白知道他们一定回头看着他们,一瞬间连头都不敢抬。
“不然你妈妈怎么会和周董结婚呢?”贺安笑了下:“周董这人,别看人不怎么样,道德感还是很不错的,据我所知,这么多年反正是没传出来有什么情人之类的。”
“等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他道德也不怎么样了。”周扬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看着祈白苍白的脸色,贺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任由他拉着往前走:“这事啊,和你也没什么关系,都怪周董,况且,我听周扬说,阿姨走的时候挺轻松的,对周董呢,那是话都没留下什么。”
祈白松开了手,始终低头跟在贺安后面。
山很大,山底到山顶,有很远一段距离,贺安气喘吁吁的才终于到了一处平地,手搭在周扬肩膀上,喘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俩咋不累啊?”
“我们有课外活动。”季逐脸不红心不跳的回他。
贺安:“滚,我就不爱听你说话。”
祈白低着头,始终没说话,直到重新和周扬站在墓前挨着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
抬头就见周扬一直看他,表情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祈白立马把他头低下了。
他不想看周扬现在的眼神,总觉得这比他之前被欺负的时候,那些霸凌者的眼神更让他难堪。
周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而是把他头上被风吹乱的头发整理了下。
手碰上的瞬间,第一个想法是,头发长的好快。
蹲下去用纸巾擦了一下不大的墓牌,上面的是名字很好听“许郁女士。”
周扬伸手和季逐要打火机,很快把点燃的黄纸放在下面搭建起来土坡里。
祈白不知道是这种情况,不然他也会带纸钱来的。
现在口袋里只有出发前买的几个小面包,不知道阿姨喜欢不,他都没敢拿出来。
他不知道这边需不需要这种东西。
纸钱放进去的越多,火势越旺,祈白都觉得火会扑到周扬的脸上,烟火越过他的头发往上走。
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也不避开,但是那些火好像有意识一样,每次都是轻轻燎了一下周扬的手,就好像是在牵他一样。
季逐和贺安也跪在地上磕了几个头,祈白没什么身份去,就只是站在他们后面鞠躬。
许郁,许郁。
郁郁葱葱的郁,祈白没有见过许阿姨,但是听这个名字就知道阿姨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周扬才这么好。
这一刻,他上前一步,蹲在周扬旁边把袋子里的黄纸也放在火堆里。
很巧的一点是,祈白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正好带到了口袋里的一张证件照。
那张证件照原本是要掉在地上的,祈白还准备去捡,可是起了阵风,面前的火突然腾升了一下,把照片就那么带进火堆里,顺势掠过祈白的手掌心。
贺安看的都呆滞了,这究竟是风吹的?还是阿姨不放心周扬?
季逐看着这一幕眉眼沉下去,没说话。
周扬静静的看着照片燃烧殆尽,随后慢慢的转头看向祈白,脸上的表情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
似是惊喜,又似是震惊。
祈白看了周扬一眼,他以为周扬对他照片产生了不满:“对……”
想起周扬之前说,不用道歉,祈白觉得这件事情是他不对,所以还是说了句:“我不是故意的。”
周扬收回视线,没说话,只是朝着墓前磕了个头。
妈妈,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