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算脱光了躺在郁崇钦床上,以郁崇钦这种人的脑回路,估计也想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要关心地问他,“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卧室,不是游泳池,快进被窝里暖和暖和,等着,我给你找身衣服。”
闻徵挣扎着伸出一只手,长出口气,看在那束玫瑰的份上,大发慈悲地决定再给郁崇钦一个机会:“又是吃饭,又是送花,约我出来看节目……郁崇钦,你是不是有事求我。”
郁崇钦本来万里长征始于脚下,信心满满地踏出第一步,先被闻徵那副沉默反应整得心态有点失衡。
拿不准人到底是什么想法,所以刻意打了个岔,对着动画片神游。
郁崇钦也反思了下,是不是太心急,人体细胞的更新周期介于120至200天,五六年过去,旧的神经凋零,千百次再生,记忆筛选一轮,足够物是人非。
按理,在正式展开追求之前,双方是不是要有一个信息交换的流程。
就像相亲那样,年方几何,是否单身,工作背景,有无发展关系意愿……
他仍旧没有多大出息,相信闻徵看到了,一介穷酸学生,没车没房,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这辈子工资全部预支出来只够在五环外买套小三室的房子。
万一人家在乎财力差距,没看上他,一头热地约出来吃饭送花,那是有点冒昧了。
但是要说喜欢,肯定是有的,郁崇钦也明确地感觉得到闻徵的心意。当然,其中包含有被拒绝的不甘心。多少不清楚,说不定酒醒了,发现喜欢的是当年那个无所不能的幻想,一朝重逢,交锋下来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到幻灭了,剩下郁崇钦在自找难看。
郁崇钦听见闻徵调侃,脸上没露怯,顺口回道:“我求你,哪来的这么大脸,你是财神爷吗?”
又一想,他还真是。
这就很气人。
郁崇钦只得改口道:“好吧,算我求你,照顾好自己身体,闻总,往后烟少抽,酒少喝,争取长命百岁。”
这都是好话,闻徵懒洋洋地裹紧毛毯嘀咕:“这还差不多,收到了,也送给你自己。”
有关博阳那边的疑问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闻徵最近私底下搞了一番大动作,准备出手收拾人,想必该知情的人都收到风声。
市场上刚刚站稳脚跟,他承认,这一举止有些操之过急,也确实抱有私心,担心那些人再找上回国的郁崇钦做文章,怕有人使绊子,他希望郁崇钦可以安安稳稳地待在国内做自己喜欢的事。
另一个想法,自然是报仇了,闻徵没忘记托某些人的福,那年他带着母亲离开博阳,求告无门,如丧家之犬。
郁崇钦打从高中那会起就鼓励式教育成瘾,经常直白地夸他聪明、有礼貌、未来无可限量……
总之,他一夸起好话,闻徵心惊肉跳的,听着更像是一种嘲讽。
数学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他看两眼就能解出来,当这么多年的年级第一,同龄人里面看谁都像蠢货。
这样的闻徵怎么可能一点脾气傲气也没有,表现得礼貌做派,只能说这人好面。
他实际上算不得聪明,也很傲慢,很小心眼。但是他要做让父母放心的好学生,要替当老师的爸爸维持体面,要向生活妥协。闻徵清楚身后负累的家境,承担不起他胡作非为的后果。
但凡他父母健在、二老身体健康,邹献文第一次堵在厕所冲他阴阳怪气的时候,闻徵会直接动手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而不是说一些试图息事宁人的废话。有时候面对挑衅,语言的回击是很苍白无力的,尤其对面是一群听不懂人话的畜生。
他记得霸凌他的人,那些蝇营狗苟妄图谋害他母亲的凶手,这笔账要一点点清算回来。但是他没有主动和郁家有任何接触。不愿意摆到郁崇钦面前。
虽然是有意避嫌,就怕放在郁家眼里不是那么回事。
好人演着演着,就成了习惯。在有好感的人面前展露自己温顺优秀的一面,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即便郁崇钦一走了之,多年杳无音信,足以可见文明礼貌单拿出来是一副死牌,闻徵好言劝了自己五六年,也曾走进死胡同,认为尊严在剑锋之上,或许爱情也是如此,历来追求美好事物的路上都要经历一番刀光剑影的争夺,想要占有宝藏,须得先拿出绝对实力来。
闻徵不止一次设想过,知道如果他对郁家下手,郁崇钦一定会回头来找他,交易也好,怨恨也好,他们两个人总能顺理成章会产生些新的牵扯。
但是,但是……闻徵对郁向荣的援助至今心怀感恩,他本人也曾是权势打压的受害者,东郭先生与狼。
这些暂且不论。真到了出手打压的那天,反目成仇,言语皆成了刀剑风霜。
闻徵记恨郁崇钦没关系,可是让郁崇钦记恨他。
闻徵只是稍稍设想一下,不行,不能,他接受不了,他也不舍得郁崇钦着急上火。
两个人看着不知所谓的动画片,心怀鬼胎。
闻徵没在追问,心里想的却是,最好郁崇钦有事求他,最好郁崇钦一辈子都有事求他。
九点一过,看准外面雨停了,郁崇钦拿上花赶他出门,要送他回去,说明天还要上班,不委屈他留宿,家里也只有一床被子。
“……”闻徵叹一口气,拿周末剧场有约哄自己半天,艰难地从郁崇钦沙发上撕吧起来,咬牙叹息,“你他妈的,找借口好歹也找个像样点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真是太宠你了。”
郁崇钦新奇道:“你还会说脏话?”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闻徵拎起外套,露出成年人单薄的胸膛弧度,他身材比例实在有些漫画的逆天优越,衬衫压出褶皱,恰好贴合着削瘦的腰线,甩开毛毯,那股衣冠禽兽的味儿立马回来了。
他从下往上慢吞吞地打量一遍郁崇钦,眼神像含着钩子,别有深意道,“不单说脏话,我还会一些别的,改天有机会可以让你领教一下。”
郁崇钦:“……”
调戏人还上瘾了,臭不要脸。
等下楼坐上车,郁崇钦发动车子,心不在焉地问他:“你住哪?”
闻徵靠着椅背,半阖着眼朝向窗外,手边放着的玫瑰弥散出鲜花阵阵馥郁香气:“住的地方那就太多了,不像有些人,可怜得连床多余的被子都没有,办公的、放文件的,布置出来招待客人供采访的、给员工当宿舍的……遍地都是我的房子,你问哪一个?”
郁崇钦大度地深吸口气,尽职尽责地扮演安分的追求者,没跟他计较:“……我是问你今天打算住哪?”
闻徵静静地说:“没人收留,我打算睡大街上。”
郁崇钦额头青筋欢快跳动起来:“……”
默然间,闻徵睁开眼睛,不逗他了:“春熙路,二十三号,那里离我公司比较近,没什么意外我一般都住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