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崇钦熟门熟路地进了办公室,进门就是一愣,中央立成一排齐刷刷看过来的,站姿各异,可不是邹献文那伙人。
……
邹献文一干人被炮仗老刘唾沫横飞数落了一通。
大到寻衅滋事、欺辱同学,小到前天升旗没穿校服、头发长度不合校规,罪名有一个算一个,全被训成孙子,连隔壁班主任也吃了个管理不当的挂落,在旁边面红耳赤。
一屋子人,只有被叫来的受害者郁崇钦充当观众,全程没被战火波及。
这帮二世祖当着老刘的面承认错误,唯唯诺诺,态度良好,保证日后和谐友爱团结同学,实则在家被各自老子调教得两面三刀,阴奉阳违惯了,面服心不服。
这边,两拨人以握手言和告终——可惜和谐时长以秒计算。
一走出办公室,站在太阳底下,暗流汹涌剑拔弩张的气氛立马又重新回来了。
邹献文抖抖衣领,找回扬眉吐气拿鼻孔看人的状态,从喉咙发出嗤的一声,对着身边小弟阴阳怪气道:“果然当好学生就是不一样,盖头换面了,不是跟咱们当学渣那时候了,有一张成绩当护身符,干出什么腌臜事都能美化成误会,美化成帮助同学,结果事情一爆出来自己当起缩头乌龟,让护犊子的老师站出来帮忙出头,呵,吓死人了。”
郁崇钦冷冷看他一眼:“少在这指桑骂槐,不是我找的老刘。”
邹献文:“合着我们误会了呗,遮掩什么啊,让他们说说,你丫的胆子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其他人挠头的挠头,望天的望天,纵然打心底认同,面上没一个人敢堂而皇之地符合邹献文。
他们这帮人一个圈里混的,家中耳濡目染,父母耳提面命,人情来往之间,早知道当纨绔也要划分为三六九等,至于被划到三还是六,这也不是自己决定的,要看家里资产资源。和谁玩变相也是一种投资,比如他们以前哄着郁崇钦,卯足着劲帮他欺负闻徵出气,除了好玩,纯粹是看在郁家的面子,攀扯一下关系,谁让郁家老大郁崇林是个不解风情的铁葫芦。
他们家底比不上郁家厚实,开开玩笑还行,不敢当面真和郁崇钦撕巴。
邹献文就不一样了,他还有个了不起的舅舅,据说远在北方,地位卓然,生意场上用不着看郁家脸色,所以遇事一般由他打头。
郁崇钦一手抄着口袋,往墙上一靠:“爱信不信,我以为我上回就把话说明白了,有什么恩怨咱们当面来,甭管动嘴还是动手,一概奉陪,别搞背后泼脏水小动作那一套,我也是奇了怪了,不造谣能死是怎么着,散布谣言有这么好玩,有空读点书不好吗?”
邹献文狭长眼睛透着精光:“哦,散步谣言?赖我们造谣?”
郁崇钦皱起眉头:“不然?”
这帮人既然能找到监控,肯定知道他上电梯,连房间也没过去,接个电话从电梯间下楼离开了。
邹献文像听到笑话,忽然歪着脑袋笑起来,细看笑容说不出的别扭,皮笑肉不笑。他乐不可支,走过来哥俩好似的拍拍郁崇钦肩膀,一个过去他常做的动作。
“郁崇钦,我才发现你挺能演的,老师面前演完,跑我们面前接着演。”
迎着郁崇钦不解的目光,邹献文把头凑近上去低声说:“当着哥几个的面你就承认了吧喜欢男的,不丢人,也不算新鲜事——好奇我怎么知道这事?对了,我是不是没告诉你,篷子名过生日那一会,我上厕所撞见一新鲜事,旁边隔间有人拉着一服务员搞七搞八的,让人跪下舔,我听着声音特耳熟,那会正好你没在屋里,你说,多巧。”
郁崇钦耳边嗡地一声,又是一个书里没有描述过的细节。
原身是个同性恋?真的假的?
郁崇钦脑子乱成一团,狠狠地吃了一惊,他并没有原身的记忆,直直盯着邹献文,试图从他表情中分辨他有没有撒谎,然而对方志得意满的笃定样子让他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邹献文掸掸袖子,退回安全距离:“也别说我不拿你当哥们,知道你谨慎,不想让人知道,这事我先前谁都没告诉,担心你挨你爸的揍,谁知道你胆子越来越大,玩到闻徵头上,喂,还没问你,学霸的滋味怎么样?”
郁崇钦看着他,没说话。
两人会出现在酒店,完全因为徐孟瑶住院。老刘刚才在办公室提到过。
邹献文一心认为他们有事,再多的解释摆在面前也不会信。
邹献文满不在乎道:“放心,不是冲你,我就是看不惯闻徵那家伙立牌坊的样子,发发图片,整治整治他,换作以前哥几个肯定给你脸打上码,不过我看你好像也不在乎。”
郁崇钦看着他几秒,摇了摇头:“欺负一个没靠山也没父亲的学生,就这么让你有成就感?”
郁崇钦最近处处不对劲,邹献文已经领教过,没想到他那边把人吃干抹净了,转头还能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
考几回试,拿个好成绩,真当自己洗白上岸了?
邹献文:“你少在这假正义,他没爹,我害的?他家没钱,我害的?我特么几次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你怎么不说他拿一副死人脸对着我,用不用我提醒你郁大少爷,以前欺负他的事可都是你领头干的,对了,还有,你那时候挨完闻筠的训,转头跟我们几个出主意,说哪天偷偷把他车胎给扎了,让他扛着车子回家,闻筠出事那阵我们几个还好奇呢,你丫的该不会真的丧良心跑去给人车胎扎钉子了吧,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就路上摔一跤进了医院……”
“什么医院?”老刘腋下夹着书本从拐角冒出来,一头雾水,打断了邹献文的叭叭。
邹献文一滞,面算如常,笑嘻嘻地喊老师好:“没什么,我们跟郁崇钦聊着玩呢。”
“聊医院玩?”
老刘发现自己越来越弄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了,眉毛一竖:“上课铃响了,还杵在这儿当柱子,赶紧都回自己班去。”
几个人刚挨完教训,正怵着老刘,抛下看了一半的热闹,立刻如鸟兽散了,
邹献文抛给郁崇钦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冷冷的,不为所动,他也不恼,转身走了。
老刘看着俩学生在他眼皮子地下眉来眼去,回头问郁崇钦:“闹什么,他们几个找你的事了?”
“没有。”郁崇钦的脸色不大好看。
邹献文的话像一坨冰塞进胃里,带来的冲击太大,搞得他消化不良,又像塞进一团火,烧得他脑浆子沸腾,后来自己也记不清跟老刘说了些什么,神游着一个人回教室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