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崇钦:“你们……”
“郁崇钦!”
郁崇钦话刚起了个头,被外头传来的一声大喝打断了。
几千年来学生对于老师的惧怕深深植入人心,熟悉的声线,鞭炮一般突然炸响,几个人齐刷刷打个哆嗦。郁崇钦纯粹是被太突然的动静给吓得。
老刘接到学生眼线情报,生怕好友儿子兼年级第一有个好歹,着急忙慌地奔下楼来到小厕所,一进门撞见郁崇钦一手扯着闻徵的额一幕,身后还跟着俩保镖混子。
郁崇钦看着闯进来的老刘:“刘老师。”
老刘手直哆嗦:“你们……你们几个在这干什么?!”
郁崇钦左右看看,发现问题所在,好像误会大发了,底气不足道:“……我来上厕所。”
两个男生生怕他把谣言那些抖搂出来,巴不得粉饰太平,连忙符合:“对对,我们一块来上厕所。”
“胡扯!”老刘怒道。
他问郁崇钦:“班上同学都看见你拽着闻徵下来了,上回在办公室老师怎么跟你说的,我问你,你不是跟老师保证再也不找茬了,你把闻徵叫出来还带着两个人是想干什么!”
郁崇钦天塌了,他也太冤枉了。
他想了想,诚恳摊牌:“刘老师,是这样的,他们俩在我上厕所的时候堵我,说我考试成绩是抄闻徵——我是那种人吗,我担心说也说不过,再动起手,就找上闻徵跟我一块来厕所解释解释。”
这天真是下红雨了,混混头子郁崇钦会怕别人找茬,他巴不得天下大乱才对。
老刘扭头看向闻徵,“你来说,他来找你干嘛?”
闻徵也没比老刘好到哪去,也在懵着。但是他看到郁崇钦背着老刘冲他挤挤一边的眼睛,那两个男生双手合十一个劲地冲他拜年。
天菩萨,学霸,慎言,什么谣言恩怨邹献文的,就别让老刘知道了。
上了十多年学,这是闻徵第一次强行被拉入到学生阵营,被要求蒙骗老师。问题是他从头到尾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半响,闻徵点头:“是,我们一块来上厕所。”
老刘纵然信任闻徵,郁崇钦的累累前科之下,不免还是有些怀疑,问郁崇钦:“那你拉他胳膊干什么?”
拉个胳膊都成罪证了,郁崇钦无语凝噎到极点,还笑得出来,伸手搭上闻徵的肩膀拍了拍:“老师,我俩是好朋友,我这人上厕所喜欢拉着别人胳膊,你看闻徵都没有意见。”
闻徵:“……”
他进门那会挣扎过多少回,这少爷眼里是看不见吗。
不过闻徵已经反应过来这回不是冲自己来的,主要跟那两个男生有关,他强忍着肢体接触的别扭,对老刘说:“刘老师,我主动跟他一起来的。”
“……”
老刘顶着一脑门的激烈官司,被他的好学生给糊弄走了,过后没谁被叫进办公室挨训,也没让谁叫家长。
但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郁崇钦上晚自习老能在窗户那看见老刘,人不知道怎么想的,不出声,鬼一样幽幽站在走廊,脸贴在栏杆上,半秃的脑袋反着光,隔着窗户直直盯着郁崇钦,好几回给郁崇钦差点吓出一身白毛汗来。
周末晚上,好不容易在家清静补补课,两个小时也没彻底消停过。
郁崇钦考试进步的消息传回来,郁家全家都沸腾了。
先是郁崇林敲门进来背着手巡视一圈,像模像样地嘱咐好好学习后走了,没多久,一向内敛的陈碧云笑着亲自过来送了趟果盘,夸奖了闻徵,最后郁向荣推门进来开了个表彰大会,为这一晚的连续节目做了收尾——
当着闻徵的面,郁向荣用词极其夸张,给郁崇钦一顿夸得天花乱坠,末了豪气地挥手:“儿子,你不是一直想要辆车吗,买!爸掏钱!想要什么款式跟你哥说,马上元旦了,想去哪渡假玩,去!爸赞助,让秘书给你预定酒店机票!”
郁崇钦可算知道原身是怎么小小年纪无法无天的了,敢情全家人没一个有底线的。
他泼郁向荣冷水:“爸,你别高兴得太早,这就是一场模拟考。”
郁向荣才不管这那的,高兴地说:“那也是你自己考出来的对不对。成绩好当然最好,考得不好也没什么嘛,以前交白卷,现在也知道写字,这进步多大啊,爸当然得夸夸你了。”
郁崇钦:“……”
闻徵听到奖励车子时还没什么反应,近几个月的变故已经让他清晰认识到什么叫同人不同命。
直到这话说出来,像一根羽毛落在心上,轻轻触动了他。
现在是十一月底,距离他父亲的逝去不过短短半年时间。然而夜深人静闻徵回忆起来,总觉好像那是几年前的事了,又或者一个眨眼间,他的爸爸从抢救室推出来,变成一捧长眠地下的黄土,他再也不会累,也不会回家。
家里顶梁柱倒了,物质上的缺失都还是其次。实际上人活下来也不需要太多东西,一间屋子,几口饭,一身可以出门的衣裳,野外的动物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照样把自己养得很好。
但人终究不是动物,人有情感,有记忆。
他的妈妈没了丈夫,没有人握着手和她说笑,他没了父亲,成绩单出来,再也没有人摸着头给他夸奖。
这其中的情感系于血脉、经历过十多年沉淀,只存在于既定的人之间。
哪怕是将来有个陌生男人进入他们的家庭,取代了闻筠的角色,情感上也是代替不来的,对于闻徵来说,世界上从来只有一个闻筠。
天底下,父母的爱子之心都是一样的。他父亲那般望子成龙也好,郁向荣这般鼓励教育也好,都在盼着孩子过得好,只是他的未来如何,他的父亲再也看不到了。
父亲去世后,闻徵走在街上,坐在教教室,吃饭吃到一半,就会这样突然陷入悲伤。闻徵怕露出不合适的表情,低头掩饰性地翻过一页课本。
这一低头,也错过了郁向荣给郁崇钦塞红包、使眼色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