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的酒里下了毒,而那夜与她有过接触的,只有蓝映月。
“老大”震怒,立刻下令将其囚禁,没过多久,蓝映月承认了罪行。
痛失爱将,“老大”宣称要严惩凶手,洛川自请亲自动手。
洛川的手上多了一瓶酒,沉甸甸的,在灯下闪着光。
光芒刺眼,蓝映月笑了起来,每笑一声,洁白的衬衫上就多一道血痕。
在见到洛川之前,她已受尽了酷刑。
洛川坐在她对面,将酒打开,推到她的眼前。
蓝映月捏着高脚杯,声音越发低弱,却仍坐得挺拔:“我以为,你不会再想见我。”
倪青没有说话,是梦中的洛川自己开了口:“你骗了她,也辜负了她。”
蓝映月晃动酒杯,并不反驳。
她缓慢地抿一口酒,咽下时,嘴角甚至带笑。
“我欠她太多,早还不清了。”
“你为什么要杀她?”洛川猛地站起,狠狠扇了她一巴掌,“她对你那么好!她爱你甚至胜过爱自己!”
蓝映月吐出一口鲜血,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蠢货。”她冷眼看洛川,杯口的血迹格外鲜艳,“正是她的好,害了她,也害了我。”
“当然,还有你。”
“你什么意思?”洛川心头一颤,死死抓住蓝映月,“你说清楚!”
蓝映月的脸上显出极大的痛苦,舌头紧紧抵住牙齿,话语从喉咙里漏出来:“他不会容许有异心的人活着,也不会容许……一把刀……有自己的感情……”
她的嘴角溢出暗色的血,她的呼吸急促而微弱:“你,我,都是她的……软肋。”
“我……我死了……下一个……你猜……会是……谁?”
蓝映月已无力支撑身体,她逐渐失温的身躯砸在洛川身上,从口中呕出的血液染透了洛川的上衣,像一朵盛开的茶花。
“去……去查……蓝晓枫……洛芝兰……言姝……”
“我们……都是棋……子……”
蓝映月咽气的那一刻,倪青醒了。醒来时,她躺在地板上,浑身疲累,心跳得极快,而时间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
她咳嗽几声,爬起来,躺回床上,想不明白这梦的意思。
已是十多年前的事情,梦中的景象却格外清晰,简直像发生在昨天。
蓝映月死后,洛川追查了她提到的几个人名,得知了洛芝兰是大火的幸存者,蓝晓枫和魏智强的关系,以及大火的起因和言颜的身世。
她震惊于三人命中注定般的纠葛,同时也理解了蓝映月死前的最后一句话。
是的,她们都是棋子。
言颜查到了父母的死因,对“老大”有了异心。他知道以Y的能力,一般人难以得手,于是他选中了蓝映月,让她做了凶手。
言颜不可能发现不了酒中的毒药,但她还是喝了。蓝映月不可能不知道“老大”会过河拆桥,不论先前许诺过什么,她这条命都保不住。但她还是做了,最终,将所有的线索传递给了洛川。
因为唯一的生路,在洛川身上。
言颜的反心昭然若揭,蓝映月是公开的凶手,而洛川,她是Y的嫡系,是组织的中坚力量,是为Y报仇的功臣,并且,有足够的把柄握在组织手里。
只有她,有活下去的机会。
那时,组织中流言盛行,许多人怀疑Y的死并非蓝映月冲动犯罪,而是另有隐情。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洛川身上,期待她能说出真相。
但洛川什么都没说,而是将那些人的名字,一个不落地递到了“老大”眼前。
之后,便是一场残酷的清洗。许多人被杀,许多人出走,而身处风暴中心的洛川,却因为依附“老大”受到了完好的保护。
她就这样倒向了“老大”,接手了Y的遗产,做了他的另一把刀。
但她与Y不一样。她是半路出家,本就不受信任。他连亲手养大的Y都能狠心处理,何况一个洛川。
那天晚上,洛川有两个选择。两个酒杯,都是毒,只不过一杯喝下去会死,而另一杯,会生不如死。
她选了第二杯,把自己的尊严,连同言颜和蓝映月的希冀,一起抛弃。
她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一个罪人十年的苟且偷生。
十年里,她有无数个机会为她们报仇,杀了“老大”。
但她没有动手。她恬不知耻地活了十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踩着人命,偷来的时间。
她辜负了很多人,做错过很多事,她的死,是罪有应得。
可这一切和她的洛川有什么关系?
这个世界的洛川不会接触那些肮脏的勾当,她会安安稳稳地长大,不会被人当枪使,不会被人当狗骂,更不会沦落到自己当年的境地。
哪怕洛川知道了倪青的身份,哪怕她恨自己,要把自己当做仇人,倪青也不会允许洛川有半分闪失。
她会用自己的一切保护她的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