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摆手:“不必管我,我来这儿,和‘老大’无关。”
胖子显然松了口气,壮起胆子再问:“那您是——”
女人一时没说话,只扫视他的脸。
胖子膝盖一软,差点给她跪下,忙不迭堆笑,九十度鞠躬:“您就当我什么都没问,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不打扰您了。”说罢,带着随从快步离开了。
“飞哥,”身后一个小弟好奇问道,“那女人谁啊,‘老大’的姘头?看着身材也不怎样啊,还遮着个脸——”
胖子用力扇了他一巴掌,低声喝道:“想活命就闭嘴!以那位的地位,捏死你和捏死一只臭虫没什么区别!”
————
一周前,C市东城区某别墅内。
西装革履的男人扶着眼镜,从文件后抬眼看如雕塑般立在房间正中的女人。
“Y,最近任务完成得不错。”男人眯起眼,露出两条鱼尾纹,“想要什么奖励?”
“为您效劳,是我应尽的本分。”女人微微低头,认真答道。
“别那么拘谨嘛,”男人放下文件,笑得和善,“我是真想奖励你,不是试探,大胆说出来就好。”
女人依然面不改色:“一切都听您的,我没有意见。”
男人轻轻摇头:“你这个孩子啊,就是太严肃,冷冰冰的,一点儿没有人情味。”
“这样吧,”他把一个信封推到桌子边缘,“这是新城区的一套公寓,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女人上前两步,双手捧起信封,鞠躬的弧度标准得像是机器人。
“好了,去看看你的房子吧。”男人重新拿起文件,随意道。
“另外——”镜片闪烁一下,看不清眼神,“下一个任务是28号,Z市。”
…
女人带着简单的行李走进公寓,轻松找出了五个针孔摄像头和三个窃听器。她处理掉卧室里的部分,其余都保留了。
房间不大,大约八十平,装修属于现代风,不花里胡哨,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女人转了一圈,脑中迅速规划出几个适合藏匿的空间,以及几条从不同地方逃生的路线。
她简单冲了个凉,走进卧室,关掉灯,打开电视,在屏幕的光亮中逐渐睡去。
女人的生活很规律。早上五点醒来,锻炼,填饱肚子,研究任务,继续锻炼,填饱肚子,前往市郊的组织总部,在那里呆到晚上,回住所,睡觉。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都是如此。
第六天,出现了一些意外。
走出总部,女人听说了一个消息:有人在找“言颜”。
她有多久没听到这名字了?十五年?二十年?
大火之后,就不再有言颜了。它带走了她的父母,烧毁了她的面容,也夺走了她的名字。
她被人从火场中救出后不久,来到了一处隐蔽的训练基地。里面的孩子与她年龄相仿,都是孤儿,没有名字,以字母为代号。那是组织培养杀手和清道夫的地方。
多年下来,当年那批孩子,活着的只剩下“Y”。
那两个讨论言颜的人不知是谁的手下,但他们知道自己讨厌烟味,一见到她就直接踩灭了烟头,不是刚进组织的小喽啰。
“姐。”其中一个带着金链子的男人对她点头哈腰,顺便拉住身边的胖子,示意他赶紧问好。
“谁让你们找的人?”她淡淡道。
“赌场里一个大客户,”胖子答道,“说那小姑娘跟他有仇。”
“小姑娘?”她微微蹙眉。
“啊对对对,”男人拿出在校门口偷拍的照片,指给她看,“就是这个,长相跟他的描述一模一样,但是名字不对。”
照片上的人扎着马尾,挽着身边人的胳膊,正站在路边等红绿灯。
完全陌生的脸,反倒是她身边那人……有些眼熟。
“她叫什么?”
“倪青,我们查了背景,就是普通人,爹妈是个体户。她旁边的叫洛川,是那客户的继女。”
姓洛……她的脑子浮出几个模糊的片段,一时无法捉摸。
她将两人的样貌记住,然后吩咐道:“不用再查了,照片清掉,告诉那个客户,人没找到。”
男人愣了一下,赶忙照做。
目送她离开后,胖子摸了一把冷汗,悄声问:“哥,她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讳莫如深:“她的意思,恐怕就是‘老大’的意思,咱们当什么都没发生就行了,别多问。”
她并未走远,在暗处听完了两人的对话。对方显然误解了她的行为,不过没关系,在这个地方,没有什么比“老大”的吩咐更好用的挡箭牌了。
她直接听命于“老大”,平常并不参与组织事务,今天这次,已是出格。
“老大”的疑心很重,长久以来,她将自己伪装成一柄为他所用的剑,从不敢表露属于自己的情绪,可该有的猜忌和监视从未减少。
理性上,她知晓自己不该插手这件事,但哪怕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她也要如此。
一个念头幽然升起,在她的脑中逐步成型:或许,照片上那两个人能解开她多年来的疑惑。
关于她的过去,和那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