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映月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拨通了倪青的电话。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鞭炮声,过了一会儿,倪青开口:“过年好。”
蓝映月呆住了,她没有想到对方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把她预先准备好的严肃汇报卡在喉咙里。
“倪青,快点下来,烟花买回来啦!”
“马上来,等我一下!”
对话被电波传得失真,其中的欢快仍令蓝映月恍惚。
姐姐离开后,春节已失去了意义。
同事们各有去处,若非这次和魏智强来到M城,蓝映月恐怕会躲在冷清的出租屋里,听着外面的烟火声,喝到烂醉。
如此想来,和倪青相识,加入她的计划,或许是自己这几年来做的最有意义的决定。
一阵嘎吱声过后,对面安静了下来。
“抱歉,现在可以了。”
“魏智强还在赌场。”蓝映月言简意赅,“你算得很准,他已经陷进去了。”
“还不够。”倪青的声音依然沉着,“十点之前,把他叫回来。”
“为什么?”蓝映月不解。
“要给他一个冷静下来的机会。”倪青说,“让他算一算账。”
人在上头的时候是不会在乎外物的,那时候的他一门心思盯在赌桌上,想不起自己的来路。而当离开那个环境,算清楚自己一天的盈亏,真正的陷阱才会向他张开口子。
亏了,他会不甘心,觉得自己是一时失手,之后再不济也能把本金赢回来;赚了,他会自鸣得意,认为自己已经掌握了规则,明天还能赢得更多。
而不论输赢,其结果都是相同——他会彻底甩开第一天时的克制,走进那个无底深渊。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蓝映月对倪青产生了深深的敬佩,同时也许多疑惑,“你能用几条信息把魏智强引到M城,又能发现他的弱点,还能找到我姐姐当年的照片——你和魏智强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这么恨他?”
“最简单的赌徒心理而已,”倪青避重就轻,“人性的弱点都是相通的,换作是你我,未必不会失足。”
蓝映月本想问更多,倪青打断了她:“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蓝映月怔怔地放下手机,转身的一刹,瞥见一个人影,沉默地坐在露台的阴影里,不知坐了多久。
蓝映月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小包滚到地上,里面的杂物散了一地。
她赶忙弯腰去捡,没捡几样,和一只掌心有长疤的手碰到了一起。
她弓着腰,手里捏着捡回来的零碎物件,目光向上,撞见一双深邃的眼睛。
来人走出了阴影,她的大半张脸隐在口罩下,头发堪堪及肩,在脑后扎了一个小髻。
她的衣着很不起眼,但在对视的那一瞬,蓝映月竟有一种被饿狼盯上的森冷感,不由地退后一步。
女人似有不解,站直了,没说话,只将她捡回的东西递到蓝映月面前。
“谢,谢谢。”蓝映月接过东西,低声道。
“你……是这家酒店的住客吗?”蓝映月正要离开,女人忽然开口,声音意外地好听。
“……嗯。”蓝映月犹豫一刻,转头看见自己手里的房卡,索性承认。
“可以借我坐一次缆车吗?”女人问。
蓝映月懵了,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她指的是酒店内运营的观光缆车,因为对外开放时间已过,现在只有酒店住客可以乘坐。
蓝映月本不想去坐那个,但鬼使神差的,她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要去,一起吧。”
“谢谢。”女人眼角微弯,像是在笑。
…
缆车车厢里弥散着诡异的气氛。
蓝映月尝试观察女人,但除却她那双可怕的眼睛和手上的长疤外,没有找出第三个记忆点。
她很奇怪。此时,酒店面对的方向正有一场盛大的焰火,可她完全不关注那面,全程都在凝视酒店大楼。
蓝映月想不通缘由,却又不敢问,只能陷入诡异的沉默。
缆车即将到站,蓝映月终于忍受不了沉寂,鼓起勇气问道:“我要下车了,你呢?”
女人点头,惜字如金:“嗯。”
车门打开,蓝映月率先跳下去,走出几步后,回望身后:“那……我先走了。”说罢,便要转向右侧的走廊。
“你走错了。”女人叫住她,“你的房间要往右边走。”
蓝映月停住脚,抬头看了下标识,果然是在右边。
她对女人尴尬一笑,快步走向正确的方位,几乎是用跑的离开了对方的视野。
等来到房门前,刷卡进入房间时,蓝映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明明没有和她说过自己住哪间房,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一圈,最后把目标落到自己的手包上,拉开拉链,她在最里面的夹层里找到了写着房号的房卡纸壳。
大概是她帮忙捡东西的时候看到了吧。蓝映月左右翻转纸壳,心想。
只是,塞在这么里面的东西,会轻易掉出来吗?蓝映月记不清那时的场景。
……
第二天下午,魏智强依旧泡在赌.场,蓝映月百无聊赖地逛街,路过酒店缆车,发现它停运了,门口横了一圈警戒线。
当天晚上,她刷到一条新闻,下午时分,两名男子在缆车里遭遇枪.击,当场身亡。
蓝映月的眼前浮现女人的眼睛,她的后背瞬间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