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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前尘往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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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呢?她的路在哪里?她的坟墓,又会在何方?

是天衍宗,天机楼,或者随意世间某个角落?

师辞墨不知道。

临溪镇时,鸪人见了她,翻来覆去的骂,铺垫那么久,直到所有尖锐的指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才终于说出了最后那句近乎叹息的“回楼里吧”,清晰地刺入她耳中,带着一种久违的,几乎让她感到陌生的期盼。

当初她要离开时,这人就是那个死样子,不过那时是蹲在角落,哭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仗着戴着面具,她又听不清声音,骗她是高兴昏了头,笑的止不住了,简直是把师辞墨当傻子在忽悠。让她至今想起来也是恼火,也是带着一丝极淡的涩意。

她至今也不知道鸪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天机楼里多的是这样的“故人”,戴着面具,藏匿着过往,如同幽魂般聚散无常。

面对那句“回楼里”时,师辞墨没有应声。

她的坟墓不在天机楼,鸪人不知道,她已经回不去了。

“想要知道自己在这方天地之间的角色,又怎样与此方天地相处,你得找到世间与你命运联系最紧密的那人、那物,从而去窥探自己与这方天地的联系。”

天机楼楼主是她遇见过的最接近“天”的人,师辞墨其实时常也是见不到他的,对方一年又一年多是被锁在顶楼观星或养病,但每次她又踌躇不前时,对方又总恰到好处出现,最后见他那次,对方声音还是久病的虚弱,却依旧清晰地为她指明了方向,也推了她最后一把,她便下定了决心。

她说:“楼主,我想去天衍。”

没有追问缘由,楼主只是沉默了片刻,仿佛早有预料般。他在踏上撑起半个身子,从怀中取出一物递来,那是一枚莹润的玉佩,幽兰绽着柔美又孤寂的弧度。

“万物守恒,阴阳相生。极盛之下,必有隐忧。至强之处,或有破绽。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你得比常人更理解这个道理。但切记,窥探命运者,亦将被命运反噬。”

他说,“你心有迷障,目有阴霾,未证己道,未明本心,此地于你,不过另一处暂歇的驿站,终非归途。天机楼只容得下迷途之人,却留不得无根之萍,也从不葬无心之人。”

见师辞墨眼神落在他腿上,对方便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了然:“辞墨啊,天道,比你以为的还要难逆,命运,比你想象的更加无解……”

他总是这样,言语间似藏有深意,却又从不点破。师辞墨不知道他究竟看出了多少真相,或是仅仅在感慨自身的际遇。但若对方保持缄默,师辞墨便也从不主动提起。

她接过了玉佩,一个人离开了十万深山,心里其实也没多少留恋,这世间于她好像哪里都一样,无处是归途,再次踏上南诏故地,这里早已物是人非,竖起了大夏的骨柱,女王自刎,南诏皇室血脉断绝。因着南诏已归属大夏,天衍宗设在人间的分殿倒也便利地开到了这里,也省去了她千里跋涉的艰辛。

既然从一开始便知晓天衍宗也不过是另一处暂歇的落脚处,她便实在不愿与太多人产生过多的交集,初入天衍时,也半是依着本性,半是刻意为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过着,便免不了在同龄人里不合群,只是她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就也并不怕孤立什么的东西,以及那些东西下潜藏的点微妙恶意。

本想这样一直下去,默默观察一下女主,却没想到最大的变数就在女主身上。

虽本就是抱着接近宋澈的目的,对方却是黏人过了头的,老往这边凑,拉过来不知道多少明里暗里的注意力,待在这人身边,师辞墨总是窒息感和糟心感同时存在,想推又推不开,想骂又骂不出口,打了一次,这人床上躺了两天,一爬起来就继续闹她。

若说点重话,她那天说不需要对方送她什么,也别靠太近,话已经直白到这个份上了,那人连背着她的脚步都未顿,扬着调子“嗯”了一声,应声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师辞墨看这人是知道了也浑不在意,到头来自己还是把自己气个半死。

这人似乎天生缺少某种界限感,又或许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界限。嘴上没个门把,还总爱往师辞墨这里“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那只癞蛤蟆好像被这人扔了,就折腾其他东西送过来,像什么会发光的贝壳,被宋澈偷偷放在她院里,半夜闪个不停,惹得巡逻弟子险些敲响警钟。

信誓旦旦静心凝神的安魂香,说有助于她修行,却忘了还有镇死人的功效,将信将疑点上,让她连做了三晚光怪陆离的噩梦,魂好像去阴间地府转了三圈,醒来后精神比那癞蛤蟆吵了几天几夜还要萎靡。

某天又不知从何处弄来一窝看似无害的灵鼠幼崽,美其名曰给她作伴,师辞墨那时看着那毛茸茸的老鼠一时心软,又或者是对这种持之以恒的骚扰感到麻木了,便没有立刻拒绝。

结果直接将她小院墙角啃穿,又跑到清寂峰各地,和土著□□后越生越多,在天衍内发了一场极大的鼠患,那段时间宗内上下谈鼠色变,执法殿为此忙得焦头烂额,这件事唯一让师辞墨宽慰一点的没人抓到源头在哪。

这人每次凑过来,送的东西,好像都带着好意,偏偏每次都把师辞墨折腾的下场凄惨,让师辞墨也弄不懂,看不透。

打人这种事,有了第一次,便免不了有第二次、第三次,自己后面每每气急了便免不了一顿打,对方也是坚持不懈,不管多凄惨,只养了两天,便又能精神抖擞地从太微蹦到清寂峰来找她。

师辞墨是越想越气,甚至开始怀疑宋澈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受虐倾向,重话也说过了,人也打过了,凑过来又是一张明媚的笑脸,最后她也真是没有办法去对付这人了。

便告诉自己,跟女主凑近点说不定还能更加窥探到天道呢,于是彻底认命,无奈半推半纵着那人闹了她一年又一年。

只是当时毕竟还小,师辞墨从小到大苦惯了,便分不清哪些是她本来受的,哪些是命途带的,毕竟命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人一向没有实感,师辞墨又大不信这种东西,让她就算后面突然发现日子好像越过越苦了,一下也没想到全想到是命途上面去,只以为一方盛极一方衰极是凑近时的点,却不知道是一条向上,一条向下的线。

最先发现不对的,是冷千秋的态度。这原本印象不大深的便宜师尊,对她这走后门来的便宜徒弟也一向是漠视,不知何时开始提及她的次数多了起来,还每次都没有好事。

泥人也有三分脾气,罚她的还多是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偶尔还是干脆没有理由,纯属心情不佳时的迁怒。时间一长,某天师辞墨就从上次鼠患留下的老鼠里,挑挑拣拣挑了平时最爱拉屎的一只,直接扔到了冷千秋的内室。

自然瞒不过对方,师辞墨跪在殿中央,咬死了是溜老鼠散步时,它自己不长眼跑到冷千秋那了。她毕竟是拿着天机楼信物进来的,冷千秋即使心中不悦,明面上也不能真的将她如何。最终只是加了她课业,美名其曰苦修。磋磨她太多次了,师辞墨已经心如止水,也不怕对方再加。

清寂峰的青石板路,已经快要被她踏个遍了,也快被她脚步磨平了。最难的便是上山的那段台阶,那时手臂酸软得快失去知觉了,腰背也像是要折断,她几乎要累的把桶摔地上滚下去时,一双手帮她托住了桶底,愕然转头又是一只笑脸。

自己正狼狈呢,偏偏遇见最见最不想遇见的人,她就叫人滚,对方当然是权当没听到,死皮赖脸留下来了,还掏出个正当理由,说自己也受罚了。

师辞墨当然是不信的,这人折腾来折腾去,也没被执法殿请去喝茶过,宋澈说是被凌霄真人给丢过来了。

“就前两天,我不是去主殿找我师尊嘛,正好碰上冷师叔也在。两个老、咳,两位师长背着手在那儿谈事情,表情那叫一个严肃。”

宋澈仿佛没察觉师辞墨顿住的脚步,还在兴致勃勃地描述,“我正好身上带了一小瓶亓官新折腾出来的玩意儿,叫‘丹霞映雪’,原本是宫师姐要的,多出一瓶就给了我,颜色鲜亮,持久不脱,我趁他们没注意,溜过去给冷师叔涂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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