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一路纠缠了许久,任凭师辞墨脚下生风,也甩不掉身后那狗皮膏药黏着一样的人。宋澈扯着她袖子非要拉她去太微峰,说是不能让她留在清寂峰小病熬大病了,师辞墨怎么肯,清寂峰峰的皮肉之苦总好过留在这人身边的气急攻心,她怕是死的更快。
衣摆滴落的水珠溅起细小水花,伴着踏在青石板上纷乱交错的脚步声,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身上冷的紧,偏偏心里被搅和着翻腾不休的热意。
“我和暮央雨师姐睡!她那里暖和!”
又一次甩开无果,师辞墨忍无可忍,怒道。
这是实话。跟暮央雨的院子比她那要有人气得多,温度也适宜,更重要的是那里够安静。
“暮师姐?”宋澈果然顿了下。
就在师辞墨庆幸甩掉这人时,对方居然又贴了上来,死皮赖脸道:“我们可以三人一起睡,暮师姐肯定乐意……”
“我不乐意!我不乐意!”
师辞墨被这惊世骇俗的提议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泛了一片红晕,甚至口不择言,把心里那点憋了很久的气和所思所想全骂了出来,“谁要和你睡!你吵死了,你一直吵我!你真是烦死人了!”
“我不喜喧闹,你去和其他人睡吧!”
还三个一起睡?她简直无法想象那会是何等鸡飞狗跳、令人窒息的场面。
宋澈被吼得微微一怔,居然露出点茫然:“不喜喧闹?可我明明还没开始喧闹呀……”
师辞墨:“……”
师辞墨浑身都在发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夜风吹过,额头顿时传来晕眩感,让她不知道是直接被气晕了头还是冷昏了头。
她恨不得直接把身后那个烦人精抓起来打一顿。
她绝对会往死里打。
“你别生气。”
宋澈许是看出不对,连忙软软开口说了一句,“我——”
“师妹。”
一道清柔的声音轻轻传来,如同穿过竹林的夜风,带着些许凉意,打断了宋澈的话。
两个字听不出情绪,声音也不大,却让纠缠的两人同时一怔,齐齐安静了下来,循声望去。
一道窈窕身影静立在青石小径的尽头,几乎与苍郁的竹影融为一体。暮色四合,最后的一线余晖透过层叠的枝叶,在那人深青色执法殿常服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是暮央雨。
夜色悄然浓重,师辞墨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自己和宋澈闹着闹着已经闹到清寂峰的地界了。
暮央雨似乎站了有些时候,夜风拂过,撩起她几缕未曾束起的墨发,清寂峰的雾气似乎也比别处更寒凉些,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朦胧的寒雾与竹影里,她的面容看不太真切,唯有一双眸子,沉静如水,仿佛敛尽了周遭所有的光线,正静静地望向她们这边。
那声“师妹”叫得轻柔,不知道是在唤宋澈,还是在唤师辞墨,又或两者皆有。
就在师辞墨愣神刹那,她突然感觉到一直攥着自己袖口的那股力道倏地松开了。
她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宋澈。
渐渐升起的月色下,宋澈脸上表情有点寡淡,像也蒙了清寂峰薄薄一层雾,所有的情绪都在这雾下模糊不清。只剩下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平静,甚至是几分难言的疏离。
她目光越过师辞墨,落在暮央雨身上,唇微微抿起。
这突如其来的诡异安静让师辞墨心头抓住了一丝极淡的异样,她几乎立刻就升起了探究之心。
但师辞墨还是被身体的不适给打败了。
不能有再多犹豫,又或者是急于逃离身后那片突然变得令人窒息的空气,师辞墨抱着荷叶,带着点踉跄地朝着暮央雨走去。
步伐因为虚弱和急切而显得有些凌乱,湿透的衣摆贴着肌肤,带来阵阵寒意。又因为背上一道沉甸甸,毫不避讳落下又黏着的目光,像烙铁一样发烫难受,如同实质,让她一阵阵发晕。
但师辞墨没有回头。
走近了,暮央雨的身影在薄雾中渐渐清晰。
对方也恰好将望向她身后的视线收回,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被夜风吹得打了个哆嗦,暮央雨唇角漾开一抹温柔弧度。
“又闹得一身湿。”暮央雨自然而然伸手,指尖灵光微闪,一个简单的祛尘诀和暖身诀便落在了师辞墨身上。
轻声说着,还抬手用手背轻轻贴了贴师辞墨的额头。
她叹息:“发热了。”
师辞墨被她微凉的手背贴得舒服了些,晕晕乎乎地摇头,又点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浑身乏力,只想找个地方躺下。
暮央雨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伸手接过那几片和抱着它们的人一样,因为折腾而显得恹恹的荷叶:“辛苦你了,这些荷叶品相极好,做羹是足够了。”
“这几日你就在我那歇着,我也方便照看你。”
暮央雨一手抱荷叶,一手牵着她,沿着青石小径,缓步她院落方向走去,声音柔和地继续说着,“回去师姐先给你做荷叶羹,再配些清热的药茶,发发汗,好好睡一觉便无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