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件每每思及,都会忍不住咬牙切齿的事,这么多人,这冒失鬼怎么就偏偏落在她头上。
师辞墨当时被砸的眼冒金星,因为水性不佳还呛了好几口水,一片混乱中,好不容易才从对方同样手忙脚乱的肢体纠缠中挣脱出来,被暮央雨拎着上了岸,红枫沾了满身,师辞墨就湿哒哒的,在阵阵秋风和哄笑声里面发抖。
是个十分狼狈的模样。
偏偏罪魁祸首还笑得出来,墨黑的长发贴着脸颊点点滴着水,眨眨眼,先是“哎呀闯祸了”的心虚,接着就变成了明显的“不是第一次了”的理直气壮,怪来怪去,居然能怪到刚刚骑着的仙鹤养的太肥,飞到半路飞不动,把她栽下来了。
怎么能不让师辞墨气的肝疼。
暮央雨半责半纵不轻不重训了两句,见师辞墨神色怏怏,一副被折腾不清的模样,拉着她想先回清寂峰换衣裳。对方眼神在她们之间转了两圈,就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是冷师叔新收的师妹吧?我叫宋澈,是太微的。方才真是对不住了,回头我赔你一身新衣裳如何?”
对方凑近了点,眉眼半弯,明眸熠熠,看人直接的过分,让师辞墨浑身上下像是有蚂蚁在爬,哪哪都不自在,一声不吭,只默默将自己更往暮央雨的身后缩了缩,试图避开那过于灼人的视线。
那人就扬起眉,倒也没说什么。
师辞墨后面回清寂峰,还是发了烧,昏昏沉沉的,就没再去灵析堂,呆在屋子里养病,偏偏清寂峰又是这样一副清冷样,无处不在的凉气丝丝渗入骨髓,裹紧了被子也总暖不了更多哪怕一丝一毫,几天能好的小病硬是反反复复辗转流连拉扯了师辞墨十天半个月。
再到灵析堂时,却是发现多了个人出来。
灵析堂的位置本是独立的梨花木桌,彼此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供弟子们静心修习,所以显得现在那两张紧紧挨在一起的桌子十分格格不入,阳光透过窗棂,依旧漫漫洒了片金光,洒在那张原本是师辞墨靠窗的桌上。
桌前那人懒洋洋靠着桌单手托腮,因为逆光,表情在光线下模糊不清,但看姿态居然也像不觉着热的样子,周围投来不少目光视线,明里暗里往这人身上打量,对方居然晒着晒着还打了个哈欠,下一秒睡过去师辞墨都不惊讶。
师辞墨的步伐硬生生止住了,抱紧了书,就停在那里,十分突兀,于是那些落在对方身上的视线就分了一半过来,带着点看好戏的味道。
那人似是听到动静,也转头看了过来。
“辞墨师妹!你来了!”
对方又是那般自然而熟稔地笑起来,仿佛她们早已相识多年,而不是就见过一面,还是十分狼狈的一面。她甚至还抬手,做了个示意师辞墨过来坐的手势,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勉强。
师辞墨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情愿。那并在一起的两张桌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一点也不想靠近这个让她初次见面就倒霉透顶的人。
只是这人一闹腾,剩下那一半视线齐刷刷也看了过来,二十几双眼睛粘在她们身上,师辞墨就拖着半边发了僵的身子,一步一顿走了过去,在对方身边坐下。
“欸,你病好了?我之前来找过你几回,想为上次小红山的事道歉来着,结果暮师姐都说你病着,不让见。你现在身子恢复的怎么样?”
几乎是屁股刚沾到椅面,宋澈就凑了过来。
这靠里侧的位置是淋不到阳光,热意又被身旁那人挡住,师辞墨原本是被这阴凉地弄的松懈了几分,偏偏身边那人凑过来,带着极强的存在感,身上暖香丝丝缕缕往她鼻子里钻,让她想忽略都不行,刚刚放松了点的身子又僵了起来,她往远离对方的方向挪了挪。
“……师姐位置怎么到我旁边来了。”师辞墨没回答对方的话,问道。
“你别叫我师姐了,直接喊我名字吧,我问了暮师姐我俩差不了几岁。那地方热,我就把桌子移过来了。”宋澈又凑近了几分。“你身子骨怎么这么弱?掉水里泡一下就病了这么久?我们修炼之人不该如此啊,是不是清寂峰寒气太重了?那种凉飕飕的地方是能养病的吗,要我说你不如来太微峰养着,太微天气好,还种了好多花草,比清寂峰一片的竹林好看多了,你来太微,我还能叫师兄给你调个气象……”
这人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师辞墨没料到女主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她把自己书又往边上挪了几分,半天才挤出蚊子哼哼般的一句:“劳师姐关心了。”
宋澈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疏离和抵触,还在自顾自地说:“我说要赔你衣裳的,你喜欢什么颜色?料子呢?我觉得一些清雅浅色挺衬你,不过你们清寂峰好像是总穿深色的……”
说着说着,这人还对着她上下打量着,目光不带恶意,却直接的让师辞墨如坐针毡。
“不必。”师辞墨生硬地拒绝,“宗门有发放弟子服。”
对方眨了眨眼,突然贴近了过来,把师辞墨吓得差点后仰摔倒。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气?”
“……没有。”
“你别生气了嘛,”宋澈却不信,扯着师辞墨袖子,“我已经把那只蠢鹤炖了,本来做了汤还有你一份,可惜你当时病了我就全喝了,哦,我还送了暮师姐一份。”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略微含糊,就显得带着点熟络的亲昵。
师辞墨被对方信息量巨大的话震的一时连袖子都忘了扯回,半响才憋出一句:“那是宗门师叔养的灵宠。”
“老不死的百八十年都不一定出一次关,再说那些鹤他怎么养了,还不是灵兽峰师兄师姐们喂出来的,”
宋澈撇撇嘴,理所应当,“都肥成这样了,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年天上飞的仙鹤变少了,啊对,你是才来,总之许多都肥的飞不动了,你去灵兽峰后面那几座山头看全是猪一样的鹤,谢师兄已经在背地里偷偷倒买倒卖了,它现在还没绝迹是因为宗门禁飞令对这鹤无用,师兄师姐们还要拿它当坐骑呢。”
凌霄真人知道他给予厚望的小徒弟在背后叫他老不死吗?师辞墨一阵无言。
“是大师兄教我的。”宋澈却好像看出她的想法,“我可没主动这样喊。”
师辞墨对此话真实性存疑。但出于好奇,她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鹤肉好吃吗?”
这东西现代吃了犯法,她想都不敢想。
“一般,没有凡间的土鸭好吃,灵兽峰后山养了一群,下次膳堂煲汤你可以去尝尝,”宋澈挑剔的点评两句,单手托腮,看着师辞墨,兴致勃勃,“家花哪有野花香,天衍下有一处虞清城,那里的烧鸡很好吃,我下次出去给你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