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最后一片密不透风的蕨类丛时，云初弦忽然顿住了脚步。

空气里飘来的气息很熟悉——是窟卢塔族特有的药草香，混着木柴燃烧后的温暖烟火气，甚至还有孩子们晾晒的浆果干甜味。

她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看向身旁的凯特：“前面……”

凯特早已停下，白色长发被林间穿堂风掀起，他侧耳听了听，深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有聚居的气息，很安静，没有危险。”

两人再往前走了数十步，视野豁然开朗。

一片被环形溪流环抱的谷地出现在眼前，溪边错落着几十座原木小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苔藓，烟囱里升起的炊烟在晨光里袅袅散开。

几个妇人正蹲在溪边捶打衣物，木槌撞击石板的“砰砰”声清脆悦耳，不远处的空地上，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围着木桩练习拳脚，动作稚嫩却认真。

是窟卢塔族的气息，却比记忆里那座被毁灭的村落更……鲜活。

云初弦还没来得及细想，空地上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突然抬头，看清她的瞬间，手里的木剑“哐当”掉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初……初弦姐姐？”

是莉娜。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惊动了整个谷地。

捶打衣物的妇人猛地回头，手里的木槌悬在半空；练拳的孩子们纷纷停手，脸上的汗水还没擦，就那么怔怔地望着她；

屋里的人也闻声涌了出来，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晨光里逐渐清晰——大长老的拐杖尖在地上点出急促的声响，图卡叔手里还攥着刚编到一半的藤筐，希拉阿姨怀里抱着的婴儿都忘了哄。

“小弦？”大长老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人是不是幻影。

下一秒，莉娜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像颗小炮弹似的朝她冲过来：“初弦姐姐！你还活着！你真的还活着！”

她跑得太急，差点绊倒在树根上，云初弦下意识伸手接住她，怀里瞬间撞进一个温热的小身子，带着草木清香的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哭得抽抽噎噎：“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一声哭像是解开了什么开关。

“小弦！”

“云姑娘！”

呼喊声此起彼伏，男人们放下手里的活计，女人们抹着眼泪，连蹒跚学步的孩童都被大人牵着，跌跌撞撞地围过来。

图卡叔大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在她肩上用力拍了拍，眼眶通红：“好丫头！你没死！太好了！”希拉阿姨把婴儿塞给旁人，拉着她的手就不肯放，指尖冰凉，却抖得厉害：“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初弦被围在中间，怀里抱着哭成泪人的莉娜，肩上是图卡叔的力道，手里是希拉阿姨的温度，耳边是一片又哭又笑的声音。

她整个人都是懵的。

直到大长老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颤巍巍地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大长老……”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怀里的莉娜还在抽噎，周围的族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失而复得的激动。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大长老重复着这句话，老泪纵横，“那日传送之后，我们在陌生的森林里辗转了三个月，才找到这片谷地落脚。我总想着……你那么本事，一定能活下来，可又怕……”

他没说下去，但眼里的后怕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