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京府衙
后院厢房人满为患,周慕攥着折锋刀柄,手背皮肉绷得死紧。
医者见过礼后为元青争诊治,开口就是一段她很不想听到的话:
“侯爷中指近掌的骨头断了,食指关节囊肿,中指二指骨只怕也裂了,我先为侯爷先接上断处罢!”
“什么,断了?!”元青争不愿相信。
赵芸立在一旁不住地道歉:“侯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元青争想哭,但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哭:“赵芸,本侯没事,只一点,你可莫要再寻死了,我这两根手指换你一命,目前感觉还是挺值当的。”
她面上在安慰人,心下却是另一番景色。
赵芸呐赵芸,你哪儿来的如此大劲儿,你有这劲儿怎的不一头撞去骆达那儿,偏要往柱子上撞?
可赵芸听了她这话,不仅道歉没停,连眼泪都扑簌簌地下来了。
元青争暗叹自己怕不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这辈子被人撞到骨折还得反回去安慰那将她撞骨折之人:“你莫哭,
本侯真没事,只是断了骨头而已,我一点儿……都不疼,你哪怕就为了我这两根指骨,以后都要坚强的、好好活下去,成不?”
“我……”赵芸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话。
“你状告他人对你杀害未遂,这件事永远都不会有错,更何况还是我等架你去的,”元青争见她如此,
忽而想到症结,“赵芸,那贞洁什么的跟你之性命相较都是狗屁,都是假的,只有你切身之性命才是真的。”
赵芸一个哭嗝后,不哭了。
“若你日后怕不好二嫁,或者不好自己立门户、人言可畏,是大错特错。你瞧,你随便一撞就给本侯指骨撞折了,
气力如此之大,无论飘摇何处,怎么不能有口饭吃?谁人嘴再碎,也剜不去你半块肉。”元青争劝道。
赵芸脸色一时红了又青,青了又绿,笑又不敢笑,哭倒是真止住了:“嗯……”
周慕牵起元青争右手,哑声道:“我们回府里去找房医者。”
元青争“哎哎哎”地把手抽回来:“找什么房敢,我这手已然断了,谁接都一样,而今我连弯弯手指都疼得要命,还是赶紧接罢。”
如此,她拿起咬棍,朝医者顿首示意,医者立时动手:“好嘞~”
“嗷————!!!”
……
待两指皆包扎好,元青争口唇已然失色,将口中咬着的棍子一松,泪眼盈盈。
周慕片刻无言,从盛舒宇袖袋中掏出手帕,轻柔地为元青争拭泪,当然,还有自鬓发而下的恶汗。
“多谢……落籽,付……”元青争话说半截才记起此行没带落籽,不过叶偏舟当即领会:“诊金下官来付,侯爷无需操心。”
“好,既如此,本侯不待久留了,赵芸,你跟着我,去忠义侯府。”元青争虚着声音缓慢起身。
此言一出,周围人尽皆惊诧,包括周慕:“怀媚,你,不会是要收……”
元青争脑袋再转一弯后比他们更惊诧,深觉大家的目光充满恶意:“什么呀,盈娘不是还在府里吗,我是让她跟我们一起回趟侯府,把盈娘接走!”
众人恍然大悟,赵芸也才反应过来:“多谢侯爷。”
“回府!”元青争不耐,连哭都不想哭了。
忠义侯府
自府衙回侯府,元青争特地绕路避开半里玉成,不想侯府门前还是被妙龄逮了个正着:“东家!”
元青争心内发虚,她前些日子掌肉裂伤,妙龄才哭过一通,而今骨头又断了,不知妙龄又该如何难过,
遂赶紧把手背去后腰:“我的好掌柜,这是回来侯府用的午饭?”
可审案之事大街上早已传得沸沸扬扬,妙龄堵在这儿就是要逮她:“手心一道伤,今回手指还又断了,东家何故不爱惜自己?”
元青争见她什么都已知晓,泄气般将伤手垂下,又装:“这哪是我不爱惜自己啊,我最爱惜了,你莫撅嘴,我瞧着太过可爱。这实在是个意外。”
妙龄眼睛再度盛满水汪,没配合着她装:“那人寻死是使了大气力,必然心境艰难,我也怪不上她,可你这得多久好呀?”
元青争揽着她进府,一边走一边哄:“东家好得快,莫忧心,吃午膳了没,跟东家一起吃好不好……”
赵芸跟在她们后面一声也不敢吭。
自对月轩几人分道,盛舒宇和周慕各回住处,至清楼里盈娘额间裹着伤布,一看见赵芸即刻迎出:“芸姐姐,你还好吧?”
落籽和冬雪也迎了出来,她们也知晓了今日府衙升堂之事。
元青争让冬雪封好五十两银子给赵芸,把她们顺顺当当地送出侯府。
赵芸拉着盈娘又给元青争下跪:“侯爷救了民女之性命,而今不敢再受侯爷恩惠,可目下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只好在此礼敬三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