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韵困惑地接过,掀开,其内是一些泛黄的书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她在那姑娘恳切的目光注视下抽出一封展开,而后是下一封,再一封……
她足足看了数十封,心情亦由最初的疑惑到难以置信到自欺欺人再到痛苦崩溃。她怒嚎一声丢下所有的信,疯魔般的大笑起来,“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不信!爹怎会……不,不!”她周身内力暴走,发丝纷飞,心口猛地一疼,向前喷出大口血。
她双膝跪地,模样凄惨。
季湘在她蛮横的内力压迫下悠悠转醒,她不知发生了什么,环视一圈只见那好心的姑娘已被邱韵迸发出的强劲内力震晕。她转身爬向那姑娘,将她扶起,探了探她脉搏后松了一口气。
风止叶落,周遭一片狼藉。一封随风卷起的信飘到了季湘身前,她犹疑两息伸手拾起,扫了一眼后双眸陡睁。她松开那姑娘,又拾起几封,大多是邱韵娘亲与贺兰凌沅师傅往日所通书信,其中还有另一人的字迹。
季湘从信中的内容大致拼凑出了一件往事——
这观云筑原是邱韵娘亲,也就是左丘末纬与贺兰凌沅的师傅贺兰泽芮一同所建。左丘末纬与贺兰泽芮本是一对心心相惜的挚友,后不知何故二人交情变淡,贺兰泽芮从观云筑出走,自创揽月宫。
这之后,贺兰泽芮将垂死的贺兰凌沅捡回揽月宫,给她赐名,收作徒儿,传她独门剑法。揽月宫更是广受门徒,日渐壮大,于江湖之上亦有了名气。
左丘末纬怀上邱韵后与贺兰泽芮的关系短暂的回到了过去交好的时候。然好景不长,贺兰泽芮在一次造访观云筑的途中偶然撞破了邱韵亲爹邱涛与一名唤雨柔的女子的奸情。
贺兰泽芮气不过,便对二人大打出手,此事一度闹到左丘末纬面前。左丘末纬在邱涛深情并茂的祈求下,又看在尚在襁褓的邱韵的份上心软原谅了他。自此之后,贺兰泽芮与左丘末纬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左丘末纬亦再未踏入观云筑一步。
一切看似结束,实则不然。邱涛负了左丘末纬,这事有一便有二。左丘末纬认清了邱涛的伪善与薄幸,毅然决然打算带着邱韵离开。她托侍女柳合给贺兰泽芮送去书信,希望她能不计前嫌暂时收留她与邱韵。
邱涛恰时得知,从中作梗,他劫获了左丘末纬给贺兰泽芮的信,并将柳合严加看管起来。左丘末纬未等到贺兰泽芮的回信,终死于邱涛毒手下。
左丘末纬死后,邱涛坐上了观云筑掌门之位,他将原本左丘末纬的亲信尽数铲除。这场变动持续了一月余,在此期间,柳合之女乘乱救出了柳合,母女二人顺利逃离观云筑。
再之后如何,季湘便无从得知了,但她大抵亦能推测出来。想必该是贺兰泽芮在左丘末纬死后辗转之下从柳合口中得知真相,复寻上邱涛为左丘末纬报仇。邱涛不敌,死于贺兰泽芮剑下。
邱韵为替父报仇潜入揽月宫,造就了观云揽月两个门派长达数十年的仇怨。
然这一切的缘由,邱韵直到这一刻方知晓。她无法接受昔日疼她怜她的爹爹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牲,他不仅辜负了她娘,还害死了她娘。
邱韵更无法接受在邱涛死后,自己偏听偏信了那个与邱涛有染的女人的话机关算尽害了揽月宫满门,害了贺兰凌沅,害死了贺兰玥,终害得左丘末纬昔日所有的心血毁于一旦。
她气急攻心,又是一口血喷出,沉沉倒地。
季湘闻声奔去,她将邱韵扶起,急唤,“前辈!前辈!”
一只花纹蛊蛛感应到熟悉的血气从邱韵袖口爬出,趴伏在邱韵掌背,大口大口地吮吸着血液。而随着蛊蛛的动作,原本昏死过去的邱韵面色渐自转好,她徐徐睁眼,对上季湘担忧的视线凄然一笑。
她哑声道,“她知道,她一早便是知道,所以这些年来,她处心积虑地折磨我,却从不杀我,哈哈,哈哈哈哈……”她似在对季湘说又似在自言自语。
季湘知她说的是谁,她心情复杂。这其中的恩怨已非她三言两语能化解得了的了,这也不该交由她来化解。季湘很识趣地选择沉默。
邱韵一把推开季湘,反手收回蛊蛛,踉踉跄跄地朝着那哑姑娘身前去。她将那姑娘摇醒,问她,“雨柔在哪?带我去寻她!”
那姑娘脑袋昏昏,抬手又开始比划。
邱韵看不懂,再次扛起她与季湘架起轻功往观云筑去。待至,那姑娘落地小跑至山门前,指着左右架木空荡荡的地方。
邱韵领会其意,暗骂一声揪着季湘来到两处才被自己挖埋不久的小土包前。她两掌震碎土包前插着的两块碑,将其内两具尸骨挖出,带着它们来到左丘末纬的坟前。
季湘与那姑娘相互搀扶着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跪地掏出火折子点燃柴堆,将两具尸骨丢入火里。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