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安川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才拉着云逸辰坐到床边,眼底满是疑惑:“你早就料到他们会来逼我捐骨髓?所以提前联系了骨髓库?”
云逸辰点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后怕:“从你告诉我,你是被乔家买来当‘备用血库’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们早晚会找上门。乔阳的病拖不得,他们找不到合适的骨髓,肯定会把主意再打到你身上。”
“可你为什么要帮他们找骨髓?”宋安川还是有些不解——他其实更想看着乔家陷入困境,为当年的事讨个说法。
云逸辰握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眼神认真又专注:“我不是帮他们,是帮你。以乔家那几个人的德行,要是找不到退路,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万一趁我不在,把你绑走逼你捐骨髓,我怎么办?你又怎么办?”
他凑近了些,声音里满是珍视:“帮他们找到骨髓,看似是让步,其实是断了他们纠缠你的理由。只有让他们彻底放弃打你的主意,你才能安安稳稳的,这才是最安全的办法。”
宋安川心头一热,眼眶瞬间就红了。他原来以为云逸辰的妥协是无奈,却没想到这个男人早就把所有风险都考虑到了,连后路都为他铺得稳稳当当。他往云逸辰怀里靠了靠,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你怎么什么都替我想到了……”
云逸辰轻轻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语气无比坚定:“你是我的人,我不替你着想,替谁着想?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云逸辰收紧手臂,将宋安川完完全全圈在怀里。宋安川的脸贴着他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那声音像定心丸,让他彻底卸下了所有防备。云逸辰低头,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语气里满是珍视的柔软:“宝贝,你以为我只是怕他们逼你吗?捐骨髓不是抽个血那么简单,那是要上手术台的大事,恢复期又长又磨人,怎么可能让他们有半分机会打你的主意?”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宋安川的后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我还怕……怕你心软。毕竟你从小在乔家长大,哪怕他们待你不好,万一他们说点软话,或者乔阳装装可怜,你突然发个善心,一时糊涂跟着他们走了,那我该怎么办?”
宋安川听到这话,从他怀里抬起头,眼底满是不可思议,嘴角还带着点哭笑不得:“怎么可能啊?我又不是活菩萨,凭什么对他们发善心?”他攥紧云逸辰的衣角,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从小到大,乔家谁把我当过家人?乔慧看我像看仇人,乔阳抢我东西、欺负我,二叔二叔母更是把我当免费的保姆使唤,连口热饭都很少让我安稳吃。”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他们但凡对我好一点点,哪怕只是在我生病的时候递杯热水,我或许还会犹豫一下,想一想该不该帮。可这么多年,他们除了利用和忽视,什么都没给过我。这样的人,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去救?我才不会那么傻。”
云逸辰看着他眼底的清明,忍不住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满是欣慰:“这才对嘛,我的宝贝就该这么清醒。”他重新把人搂回怀里,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偏袒,“再说了,捐骨髓有多疼,我早就问过医生了——术前要打动员剂,浑身骨头缝都像被蚂蚁啃,手术时还要在脊椎上穿刺,术后几天连翻身都费劲。这么遭罪的事,我怎么可能让你受这个苦?”
宋安川靠在他怀里,听着他一字一句的心疼,心头像是被温水浸过,又暖又软。他伸手抱住云逸辰的腰,把脸埋得更深:“知道了,你就是把我护得太严实了。”
“不严实点怎么行?”云逸辰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语气无比认真,“你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一点委屈都不能受,更别说这么大的罪了。以后有我在,谁都别想让你受半分伤害。”
云逸辰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指尖轻轻拂过宋安川的脸颊,语气是毫不掩饰的疼惜:“傻小孩,你是我的人,我怎么可能让你受捐骨髓这份罪?光是想想你要躺上手术台,我这心就揪得慌。”
宋安川靠在他胸口,原本被这份温柔裹得暖洋洋的心,却突然闪过一丝疑惑。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直直看向云逸辰:“不对啊,你怎么会对捐骨髓的流程这么清楚?之前说问过医生、查过手机,可你连术前打动员剂会浑身疼、术后要卧床多久都说得那么细,不像是随便查查的样子。”
这话一出,云逸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那抹不对劲太明显,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让宋安川起了疑心。他下意识坐直身体,握住云逸辰的手,语气带着笃定:“你骗我,这里面肯定有别的事。”
云逸辰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眼神微微闪躲,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宋安川的衣角,声音也弱了几分:“哪、哪有骗你?就是……就是我担心你,特意找了好几个医生问,还查了好多资料,所以才记得清楚。”
“不是这样的。”宋安川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他太了解云逸辰了,每次说谎时,对方眼底都会闪过这样的闪躲,连说话的语气都会变得犹豫,“你刚才提到‘疼’的时候,眼神里不只是担心,还有点……后怕。云逸辰,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被戳穿的瞬间,云逸辰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一点。他张了张嘴,想继续辩解,可对上宋安川清澈又执着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却卡了壳,只能含糊地重复:“我、我没有瞒你,真的就是查了资料……”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觉得说服力不足。宋安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疑惑更重了——云逸辰从来不会对他说这种没底气的谎,除非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重要,也更让云逸辰难以开口。
云逸辰被问得心头一紧,指尖下意识收紧,又怕弄疼怀里的人,只能匆匆松开手,轻轻推了推宋安川的肩膀,试图拉开一点距离掩饰慌乱。他别开脸,目光落在窗外空荡荡的走廊上,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真没什么,就是之前担心你,多查了些资料,记混了也说不定。”
这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宋安川怎么会信?他看着云逸辰紧绷的侧脸,看着他刻意避开视线的模样,心里那点疑惑早变成了笃定。他没松开手,反而往前凑了凑,重新缠上云逸辰的胳膊,脸颊轻轻蹭了蹭对方的手臂,语气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拆穿谎言的笃定:“云哥,你骗我。你知不知道,你最不擅长跟我撒谎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云逸辰的下巴,把人的脸转过来,逼着他看向自己:“你跟别人谈生意的时候,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每次对我撒谎,要么眼神闪躲,要么说话结巴,刚才你连指尖都在抖,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云逸辰被他看得无处可逃,只能抿紧唇,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还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宋安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急,他轻轻晃了晃云逸辰的胳膊,声音放得更柔:“到底是什么事啊?你跟我说好不好?我们之间不是说好,什么都不瞒着对方的吗?”
他的眼神清亮又执着,像带着钩子,勾得云逸辰心头发慌。云逸辰张了张嘴,想再说“没什么”,可对上那双写满“我不信”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垂着眼,避开他的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宋安川的手背,却始终没再开口。
云逸辰喉结滚了滚,避开宋安川的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小孩,有些事……确实不好说。成年人的世界里,不是所有事都要刨根问底,有时候糊涂点,反而过得更轻松。”
他想把话题岔开,可话音刚落,宋安川的眼神就冷了几分。宋安川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着云逸辰垂在身侧的手臂——之前他就觉得那几道淡粉色的针孔不对劲,比普通输液留下的痕迹更深,位置也偏在腰侧,当时云逸辰只说是“体检抽血”,可现在想来,所有疑点都串在了一起。
宋安川伸手,一把攥住云逸辰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抬起来,指尖轻轻按在那几道针孔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却又无比笃定:“所以你手臂上这些针孔,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针孔!是抽骨髓时留下的,对不对?”
云逸辰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漏了半拍。他想抽回手,可宋安川的力气大得惊人,攥得他手腕发疼。
“你说查资料、问医生,其实你根本就是自己做过!”宋安川的声音越来越急,眼眶也慢慢红了,“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打动员剂骨头缝疼?怎么会清楚术后要躺多久?你说怕我受罪,其实是你自己已经受了这份罪,对不对?云逸辰,你看着我,回答我啊!”
他的质问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云逸辰心上。云逸辰张了张嘴,想辩解,可看着宋安川通红的眼眶和眼底的震惊,所有的谎言都堵在了喉咙里。他只能别开脸,喉结剧烈滚动,指尖冰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云逸辰看着宋安川通红的眼眶,心像被细密的针狠狠扎着,疼得发紧。他伸手想擦去宋安川眼角的湿意,手指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只是轻轻落在对方的发顶,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妥协,又藏着刻意的轻描淡写:“小孩,有时候真的不用这么聪明。都过去了,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快忘了。”
“忘了?”宋安川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拂过云逸辰手臂上那几道淡粉色的针孔,指尖触到的皮肤微凉,可他的心却像被火烧一样急。他一遍遍摩挲着那些痕迹,仿佛要透过这细微的印记,看清当年云逸辰独自承受的疼痛。
“为什么啊?”宋安川的声音越来越哽咽,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砸在云逸辰的手臂上,“你为什么要去抽骨髓?是为了救很重要的人吗?还是……还是有人强迫你?到底是什么原因啊?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不跟我说啊!”
他连问了几个“为什么”,每一个字都裹着慌乱和心疼。宋安川想着他之前说的抽骨髓有多疼——他说的“骨头缝里像爬满蚂蚁”的形容,此刻全都化作了云逸辰当年躺在手术台上的模样,让他心口堵得发慌。他攥着云逸辰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急切:“你为什么啊,怎么会愿意去受这份罪?到底是为了什么啊,云哥?”
云逸辰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没事”又咽了回去。他别开脸,不敢再看宋安川的眼睛,只能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背,声音低得像叹息:“别问了,真的都过去了……我现在好好的,不是吗?”可他这话里的底气,连自己都觉得不足。
宋安川的眼泪早已经绷不住,一颗颗砸在云逸辰的手背上,烫得人发慌。他攥着云逸辰的手腕不肯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裹着浓重的哭腔,又急又疼:“到底是为什么啊云哥?是不是有人欺负你、逼你?不然你怎么会去抽骨髓?你跟我说好不好,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一遍遍地追问,像要把这些年云逸辰藏着的苦全都挖出来。云逸辰看着他通红的眼眶、鼻尖上沾着的泪渍,心里那道撑了多年的防线,瞬间塌得彻底。他最见不得宋安川这副模样,比自己受委屈还难受。
云逸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剩宋安川压抑的抽气声。他才缓缓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宋安川脸颊上的泪,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应该是十八岁那年……我十七岁从国外回来的时候,我在国外留下的积蓄早就花光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宋安川的手背,像是在回忆当年的窘迫:“一开始我去快餐店洗盘子,去建材市场扛水管,什么脏活累活都干,就想攒点钱先活下去。可没过多久,所有活都没了——我去哪家店,那家店要么被举报卫生不合格,要么突然说要裁员;好不容易托人找个临时搬运的活,转头就被人拦在门口说‘不用来了’。”
说到“云董”两个字时,云逸辰的声音顿了顿,喉结滚了滚,才艰涩地补了句:“后来我才知道,是云董……是我亲爸,断了我所有生路。”
这话像道惊雷,炸得宋安川瞬间僵住,眼泪都忘了掉:“亲、亲爸?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也不知道。”云逸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时候兜里一分钱都没有,连馒头都买不起,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逼死。后来在医院走廊看到捐骨髓的通知,说能给一笔补助……我没多想,就签了字。”
他轻轻拍了拍宋安川的手,语气尽量放得平淡,可眼底的苦涩藏都藏不住:“拿到钱之后,我先租了个小房子,每天啃泡面找机会,慢慢凑钱开了个小工作室,一点点做到现在。都过去了,别再揪着不放了。”
可宋安川哪里听得进去?他看着云逸辰轻描淡写的样子,想到当年十八岁的少年,在最该无忧无虑的年纪,被亲生父亲逼到靠捐骨髓换生存的钱,心口像被巨石压着,疼得连呼吸都发颤,眼泪又汹涌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