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辰接过外祖母手里的保温桶,指尖触到桶身温热的弧度,转身轻放在茶几上。他扶着老人的胳膊往沙发走,掌心贴着外祖母袖口下的布料,能感觉到那截手臂清瘦却结实。
“外婆坐。”他把人引到沙发正中央,转身去茶柜取了个青瓷茶杯,又从罐子里捻了些龙井,沸水注入时,茶叶在水中舒展翻滚,香气瞬间漫开。他把茶杯递过去,杯沿特意避开烫口的位置。
老太太刚坐稳,目光就像被磁石吸住似的,牢牢粘在他缠着纱布的左臂上。那层白纱布裹得严实,边缘还洇着点浅褐色的痕迹,看着就让人心揪。她眉头猛地一沉,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这又是怎么了?你那死爹又动手了?”
云逸辰捏着茶壶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壶,脸上扯出抹略显僵硬的笑:“小伤而已,您别担心。”
“少来哄我。”老太太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杯底与玻璃面碰撞出清脆的响,“我看新闻了,林墨涵那小子进去的事,满城风雨的。你把他送进局子,他爸那种睚眦必报的性子,能放过你?”她伸手想去碰那纱布,又怕碰疼了人,指尖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你当外婆老糊涂了?云董那边的事我门儿清,你爸为了攀附林家,指不定怎么折腾你呢。”
“真没事。”云逸辰往她身边凑了凑,声音放软了些,“林家人手再长,也不能在我这儿翻了天。该处理的都处理好了,您就放宽心。”他刻意把话题岔开,端起茶杯递到老人面前,“您尝尝这茶,前几天刚收的新茶,味道挺鲜。”
老太太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接过茶杯抿了口,语气缓和了些:“我跟你外公身体好着呢。上周社区体检,医生说我血压血脂都正常,你外公那老东西,每天早上还去公园跟人散步,硬气得很。”
云逸辰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那就好,过两天我带安川去看您二老。”
“哎,说曹操曹操到。”老太太忽然转头,目光越过云逸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宋安川身上,眼睛一亮,刚才的沉郁顿时散了大半,“呦,这就是你一直护着的小宋吧?”她朝宋安川招招手,语气热络得很,“怎么躲在后面跟个怕生的小崽子似的?来,让外婆好好看看。”
宋安川本来就揣着点紧张,被这么一叫,耳朵尖腾地红了。他从云逸辰身后慢慢挪出来,挨着老太太另一边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像株拘谨的小树苗。
老太太直接拉住他的手,掌心门有一点薄茧,却暖得让人安心。她捏着他的手指细细打量,又抬眼瞅着他清秀的眉眼,眉梢眼角都堆着笑:“啧啧,这孩子,看着就面善。”她转头冲云逸辰扬了扬下巴,“难怪你宝贝得紧,确实是个好孩子,瞧这眼睛亮的,透着股干净劲儿。”
宋安川被夸得脸颊发烫,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声音细若蚊吟:“外婆好。”
“好好好。”老太太笑得眼睛眯成条缝,拉着他的手没松开,“以后常来家里玩,跟辰辰这混小子在一起,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宋安川被夸得脸颊发烫,听见外祖母问起,忙抬头露出个腼腆的笑,声音清亮:“外婆,云哥他对我特别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现在跟他一起住呢。”
老太太闻言,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两圈,眉头轻轻蹙起,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的肉,叹道:“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瘦?身上都没几两肉,风一吹都要晃悠了。”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云逸辰,眼神里带了点嗔怪,“逸辰啊,你这是怎么照顾人的?小宋在你这儿住着,怎么还瘦成这样?”
宋安川一听就急了,赶紧拉住外祖母的手,掌心贴在老人粗糙的手背上轻轻摇了摇:“不是的外婆,您别冤枉云哥。”他急忙解释,语气里满是维护,“云哥每天都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早上会煮带溏心的鸡蛋,晚上还会炖排骨汤呢。我真的比刚来的时候胖了不少,不信您摸摸,我脸颊上都有肉了。”他说着,还把脸往老太太手边凑了凑,像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兽。
老太太被他这急乎乎的样子逗笑了,抬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捏了捏,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软肉,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哎呦,我才说他两句,你就急着护上了?”她看了看宋安川紧拉着自己的手,又瞥了眼旁边嘴角带笑的云逸辰,故意拖长了调子,“这么看来,你们俩的感情是真不错啊。”
云逸辰在一旁听着,伸手揉了揉宋安川的头发,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宋安川被说中了心思,耳根又红了,却没松手,只是低头抿着嘴笑,手指还下意识地绞着老太太的袖口。暖黄的灯光落在三人身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满是融融的暖意。
外祖母拉着宋安川的手没松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眼里的笑意像浸了蜜似的:“真好,真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她转头看了眼云逸辰,故意扬高了声音,“我们家逸辰啊,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宋安川被这直白的夸赞说得手足无措,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只好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套的纹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老太太看他这害羞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小川儿啊,外婆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她瞥了眼身旁的云逸辰,“这混小子在外头是别人敬着的云总,看着风光得很,可性子倔得很,脾气也藏不住——偏偏他又不爱把火气露在脸上,全憋在心里自己扛着,闷得久了就容易钻牛角尖。”
她顿了顿,眼神里添了几分恳切:“外婆知道你是个懂事的,以后啊,他要是真对你耍性子、闹脾气,你别往心里去,多担待他几分。要是他实在过分,你就告诉外婆,我来替你收拾他,保管他不敢再犯。”
宋安川赶紧抬头,用力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很:“外婆您放心,云哥对我从来都没发过脾气,他待我可好了,什么事都顺着我。”想起云逸辰为他做的那些事,他眼里亮闪闪的,全是真切的暖意,“他连重话都没跟我说过呢。”
“那就好。”老太太笑着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叮嘱道,“还有啊,他一工作起来就像上了发条,恨不得连轴转,饭也忘了吃,觉也不肯睡,眼里就没‘休息’这两个字。你在他身边,可得好好管着他,该吃饭的时候拽他去吃饭,该睡觉的时候别让他再对着电脑,别让他把自己熬垮了。”
她看向宋安川,目光里带着长辈的关切:“你们年轻人总觉得自己身体硬朗,熬几夜、饿几顿不算什么,可这身体是本钱,现在不爱惜,将来有苦头吃。你也一样,别总跟着他熬夜,自己也得按时吃饭,听见没?”
宋安川听着这絮絮叨叨的叮嘱,心里暖烘烘的,像被温水泡着似的,他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外婆,我一定看好他,也会照顾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