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让人很容易感到慵懒的春日午后。
阳光和煦、温柔。风里有溟海三岛独特的潮湿与酥润,是微咸的海洋气息。
裴真走在斑驳的树影里,身上光影流转。
他神情沉静,微风掠过他的额发,那双深黑幽静的眼瞳在阳光照耀下轻轻眯起。唯有颈间缠绕的浅白软绸,为他锋利眉眼染上几分旖旎。
方才贺道临不是说他受伤了吗?
但云拂晓不记得他哪里有伤口。之前在水云棋境内,两人打斗之际,他的格斗技巧也流利熟稔,不存在受伤的迹象。
如此想着,她的视线落在他脖颈的软绸。
刹那间,云拂晓已然回想起那软绸遮掩住的是什么。
怪不得他说可以吃辣。
因为那些伤痕和红印都是她弄出来的,是外伤。
云拂晓抿唇别过脸去,耳尖轰地攀上一层热。
她跟在赵雨霁身后,头也不回,快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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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拂晓和赵雨霁到达静澜岛的时候,恰好碰到祝挽月在道旁摘野果。
祝挽月这两天都留在静澜岛养伤。
她的右手腕无法动弹,但腿脚利索,于是每天在岛上逛来逛去,到处找乐子打发时间。
此时,她的左手便提着一只竹筐,筐里是一些熟透的杏子。
赵雨霁惊道:“挽月,你身上有伤,提这么重的东西做什么?!”
祝挽月尴尬一笑:“师兄,我只是右手腕断了,不是残废,可以适当活动的。
旋即,她对云拂晓说:“晓晓,这边的杏子已经熟得差不多了,我们都摘下来拿给师兄吃,让师兄消消气。”
赵雨霁:“?我生气了吗?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有伤啊!”
云拂晓抬眼看去,见颗颗饱满的杏子缀在绿叶繁盛的树枝间,在日光的映照下已经泛出熟透了的金红色,瞧着很是喜人。
她从祝挽月的手里接过竹筐,随即手掐法诀,金红色的杏子梗“咔嚓”断折,离开枝头,精准而轻缓地落在竹筐里。
很快,竹筐里便被杏子堆满。
师姐妹两人挑去筐里的绿叶,而后抬眸,笑盈盈地看着赵雨霁。
“……”
被师妹们这样盯着,赵雨霁彻底没话讲了。
祝挽月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回来?水云棋境的试炼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了。”云拂晓点头,“秦宇滨神识被禁地鬼雾侵染,在棋境中试图伤害同伴——也就是我,现在他正躺在医馆接受治疗。”
她知晓祝挽月想听到什么消息,于是语气轻松地将秦宇滨的下场告知。
并有意略去了在棋境中替师姐教训秦宇滨的过程。
以及秦宇滨躺在医馆的原因。
这些事情,她来做就好,师姐不需要知道那么清楚。
但祝挽月立刻听懂了。她的双眸缓慢睁大。
云拂晓握住祝挽月的手:“师姐,等他醒了,一定会亲自来向你道歉的。”
祝挽月咬了咬唇,轻哼:“我不稀罕。他一定不是真心实意。”
云拂晓眨眼:“不需要他真心实意,只需要他认错,这就够了。”
秦宇滨未必是真心觉得自己错了,他只是被云拂晓的实力彻底折服了。
但这也已经足够。
无须一个犯错者的真心。
只需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祝挽月扭脸深吸一口气,又转回来,问:“那他既然进了医馆,晓晓你……会不会有影响?”
“有啊,”云拂晓收敛笑意,做出一个委屈的神情,“要被师尊禁足在青霜院了。”
“为什么?”
此时,旁边沉默许久的赵雨霁出声道:“她揍了潮生宗的得意门生,那边的人怎么会轻易饶过她?”
祝挽月一脸担忧。
云拂晓安慰她:“没关系呀,谁让秦宇滨被侍鬼控制了心神?我帮他把鬼雾揪出来清楚,还算是帮了他呢,他该感谢我才是。就算是潮生宗的张宗主也不能说什么的。”
否则也不会轻易让云拂晓离开。
赵雨霁:“你也知道秦宇滨被侍鬼控制?你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就该立刻摔碎出境符,偏要自己留在那里,是觉得你可以打得过他吗?”
云拂晓眨眨眼,没说话。
赵雨霁:“……”
她还真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眉心的躁郁,对祝挽月解释:“师尊关她禁闭,是在保护她。潮生宗那边很护着秦宇滨,必定少不了要找我们的茬。师尊让晓晓待在青霜院,其实是不让那些人随便见到晓晓罢了。”
祝挽月放心了:“那就好。”
转眼一瞧,赵雨霁盯着她,一脸苦大仇深。
祝挽月疑惑:“师兄,怎么了?”
赵雨霁拉着个脸:“没什么,师兄缺心眼。”
他从来都没察觉到祝挽月和秦宇滨的事,成天还乐呵呵的以为她就是木讷内向罢了,也从没多想。
此时听两个师妹提起,才从她们的话里隐约猜到几分。
赵雨霁又愧疚又恼怒。
愧疚自己心思粗,也恼怒师妹自始至终什么都不说。
“你若是早把此事告诉我,”赵雨霁心里憋着火,“我不早把他解决了吗?至于拖到今天?”
祝挽月冷不防被他一质问,亦有些哑口无言。
赵雨霁见她又是这个逃避的态度,低声问:“是师兄平时还不够关心你?才让你如此不信任师兄?”
云拂晓:“师兄,再亲密的人,也有些不想说的事。”
赵雨霁当场就急了:“这算什么不想说的事?还有你,云拂晓,你计划着要去水云棋境教训秦宇滨,提前跟谁说了?你就不怕这件事到最后没办成,反被秦宇滨伤到吗?”
他是关心则乱,口不择言。
云拂晓觉出师兄的怒气,除此之外,还有担心她真受伤的后怕。
她眨眼乖巧道:“不会呀,师兄。”
赵雨霁脸上怒意隐现:“怎么不会……”
“因为我很强的。”云拂晓扬唇轻笑,“现在躺在医馆的是秦宇滨,我身上没有半点伤哦。”
赵雨霁垂眸看她,见她确实是挺有活力,不像其他试炼弟子那样半死不活,反倒像是在棋境里舒服地睡了一觉。
他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却维持师兄的面子,依旧没说话。
祝挽月也赶快点头:“是的师兄,你看小师妹不仅没受伤,还比之前更漂亮了。”
“有吗?”云拂晓故作惊讶,顺着祝挽月的话将这茬赶紧揭过去。
“有啊,”祝挽月的手指抚了抚她脸颊碎发,将之挽到耳后,笑道,“这个新发式很适合你,很漂亮。”
赵雨霁的目光也落在她脑袋上。
新发式?
云拂晓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触到了微凉的发簪和金饰。发辫也是柔顺精巧、层次分明的感觉,一点不乱,不像是在棋境内折腾许久。
好奇怪,这不是她惯常的发式。
难道她在睡梦里还给自己弄了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