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求你、求求你！……让我过去吧！他要死了，他真的要死了！……”

然而敖广求的本就是哪吒消亡的结果，如今那小子既然愿意舍身求仁，他又何苦要阻挠呢？只是……他低头看了看在爪下不断翻滚挣扎的儿子，确实没想到他竟全然陷入了崩溃的边缘……

“……难得他有这份心，”但他还是说，“不如……成全他吧。”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毕竟你也知道，他多数是为了你……才这样做的。”

“……”

敖丙安静了一瞬。敖广便以为，承认对方对儿子的心意——这个他极其不愿承认的事实，再让儿子理解和接受对方的苦心，多少可以让儿子的情绪稳定下来吧？毕竟，这都是对方心甘情愿为他付出的……不曾想，白龙却浑身痉挛起来，像是突然间恶疾缠身，身体几乎弓成了一道圈！

“……可是……我好疼啊！……”

敖丙抖抖擞擞，哭声如刮过秋叶的寒风。

“他一定很疼吧？……父亲……父亲啊……我也……好疼啊……”

是啊……当然疼了。

——□□受损哪能不疼呢？！

李云祥实在没有额外的精力再关注父子俩的状况了，他的全部注意力仍在那把剑上。但他确实很疼……疼啊，疼啊！他不但没有办法快速死去，一了百了，还要扛着锥心的疼痛抵御来自哪吒的反击！……疼啊，疼啊！这真是全身都在叫嚣着的剧烈的疼痛！疼得他咬碎了银牙，额头上的血管都在突突地跳，疼得他眼冒金星，呼吸不畅，不住地抽着气。他的视线模糊了，大殿里的光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橙红色的、像夕阳又像血的颜色；血……血还在往外涌，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冷，一点一点地变轻。

“呃啊——”他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呻吟，似是只有这样冲破喉咙的呼吼能够稍微减轻这份要命的剧痛！……要命，他就是想要自己的命！可是那金色的光芒还在闪烁，那高高在上的元神还在对他施加压力！他要和时间赛跑，和修复伤口的神力赛跑！和一个比他强大了千千万万倍的存在赛跑！——而他，必须要赢！

“呃啊！！！——”

他再度狂吼出声！同时双手扣住剑柄，往下方猛地一拉！从刺变成了划，从他的胸口中央，往下，一直往下，划开了他的整个胸膛！他再调转剑刃的方向，向左切、向右剖！他的手在抖，不是怕，而是因为那些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它们在自作主张地痉挛，在抗议，在叫够了够了不要再动了！可他不管，他死死地握紧剑柄，往外拔了一截，又重新捅了进去！他又一次听到了剑刃切开那些正在愈合的组织时，发出的像是撕裂布帛一样的声音，明明很细微，却震得他的耳膜都在嗡嗡响！他想吐，喉咙里涌上一股浓浓的腥甜的味道，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不能吐、不能吐！吐了就泄气了，吐了就站不稳了，吐了就前功尽弃了！……

……眼前开始有“走马灯”了。他看见了老李和大哥，看见了捡来的喀莎和小猫崽崽，看见了他在运输站的兄弟，看见了孙悟空和杨戬……还看见了敖丙。敖丙那双盈润的蓝眼睛还是那么好看，翘着嘴角微笑的样子还是那么迷人，生起气来横眉倒竖的小表情还是那么生动，哭起来时也还是那么招人疼爱……哎呀，他在哭，敖丙在哭啊！李云祥知道。他听见了，他在喊着他的名字哭着，那哀哭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很厚很厚的水，闷闷的，可是他听得好清楚。别哭……他想说，别为我哭……因为有那么多的事情，我都做不到……我实在不值得你这样哭。

……不过仔细想来，还好、还好……

还是有一件事情，我一定做得到……

那就是让那个要伤害你的家伙……什么都得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