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以随着心意让下一招转换攻防,几乎如同天地般苍茫,永远看不到止息。
倘若叫武功不高的门外汉来看,大抵只会觉得浮光掠影,但懂行的人却能看明白,年轻人并没有什么花俏的招式,也没有什么虚虚实实的试探。
少年人手背上的经络凸起,施力时,腕骨的弧度尤为明显。
发丝落在她高挺笔直的鼻梁之上,被风吹动着拂过浓密纤长的眼睫。
撤步时,布料会遭到牵扯,红衣勾勒出侠客劲瘦紧实的腰线。长靴包裹的小腿露出袍角,撑起一条紧绷的弧度。
芒青的身形高挑颀长,但不会有人认为她不适合使用重剑。
即使是旁观的人,也能感受到那股肌肉爆发时动态的力量感。
剑刃斩开空气,风也在呼啸。
梅树的枝干被剑气扫落,绿叶纷扬而下,零星几颗小小的梅果坠在地上。
水银泻地、行云流水。
西门吹雪和芒青离得极近。两柄锐器碰撞在一起,于二人之间相互角力,内力震荡的嗡鸣声不断,片刻后又一齐撤开了去。
乌黑长剑直指年轻人的咽喉,而重剑只在出招的半程轻轻一格,就轻易将之震偏。下一瞬,断山剑的剑锋已抵上了西门吹雪的胸膛。
冷汗顺着剑客的鬓角滑落了下来。
少年人游刃有余,连唇边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单手挽了一圈剑花,指节轻抵一下剑柄,归剑入鞘,含笑道,“承让。”
西门吹雪喘息着,死死地盯着芒青,紧攥的手指没有松开自己的剑。
他的声音嘶哑,缓缓道,“你赢了。”
芒青心底忽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受到重大挫折的npc都会黑化,在临近结局的时候忽然扭曲爬行,给玩家送上背刺的致命一击。
已经被策划坑出经验来的芒青果断找补,“我在比试中赢了西门庄主,西门庄主却没有在剑道上输给我。”
一身劲装的少年人沉吟着,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最后,她很认真地说,“你是一个纯粹的人。我这一辈子永远也做不到像你一样。”
但是下周目就不一定了。
西门吹雪定定地看着芒青,忽然开口道,“十年后,我再与你一战。”
芒青心说十年我早把结局打出来了,面上还是一本正经地答应道,“好。”
西门吹雪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倘若这样的笑容落在陆小凤、花满楼、司空摘星的脸上,便实在不足为奇。
这世间的东西总是越稀少才越珍贵。好比乞丐手里的钱、贫户桌上的荤食,也好比西门吹雪脸上的笑。
司空摘星忽然很用力地咳嗽了一声。芒青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背着手走过去,微微歪头打量他,“你怎么了?”
陆小凤露出了一种既无语又想笑但还是得努力憋住的奇怪表情,忍得五官都在脸上乱飞。
司空摘星又小小地咳了两声,语气稍显虚弱,“刚刚不小心吸了点凉气,已经没事了。”
芒青抬目瞥了一眼他的血条,“哦哦。你待会儿多喝点热水顺一下。”确实没什么大碍。
司空摘星微笑着把长刀递给她,顺势带着芒青往回走:“好。”
西门吹雪坠在末尾,和陆小凤并行,忽然道,“那是司空摘星?”
陆小凤说,“你的人虽然不出门,但消息却很灵通。”
西门吹雪漠然道,“我虽然不出门,但我既不是一个瞎子,也不是一个聋子,我还有眼睛可以看,有耳朵可以听。”
陆小凤笑道,“可我却觉得,你的这双眼睛也并不如何机灵,否则你怎么没瞧出……”
他看见花满楼的神色,便陡然止住了话音。
西门吹雪问,“瞧出什么?”
陆小凤苦笑摇头。
西门吹雪略一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却并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的朋友很少,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总是在任何地方都适用的。所以万梅山庄的主人也偶尔会当一个不那么冷硬的识趣人。
“你来找我是要做什么?”
陆小凤说,“我想请你帮我们一个忙。”
西门吹雪道,“我从来都没有帮过忙。”
陆小凤叹息,“我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剑道,只怕就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你动摇了。”
“你的感觉也并不正确。”
出乎意料的,西门吹雪给出了否定的回答。
陆小凤讶然,“哪里不对?”
西门吹雪说,“还有一件事可以打动我。”
“是什么?”
“你去刮掉你的胡子,无论什么事,我都能替你走上一遭。”
陆小凤:“……”
他沉默了很久,说,“其实在来的路上,芒青姑娘也想了一个法子让你答应帮忙。”
西门吹雪神色悠然,从鼻腔里发出一个表示疑惑的单音。
陆小凤:“她说她可以打到你服为止。”
西门吹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