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却哭得梨花带雨,固然是伤心、委屈至极,但也只有在她真正信任的人面前才会如此。
意识到这一点,元琛一时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一颗心快化成了水。
忽听沈妍惊声叫道:“小心!”
就在刚刚,沈妍瞥见前方树丛中有几道人影一闪,却不是劫持她的那批黑衣人是谁?
话音未落,元琛已拥着她就地滚到一旁。
期间,利刃撕开气流的声音不住从耳畔划过。二人动作停住时,身旁的草丛中已刺猬般插满了暗器,在月光下闪着幽幽寒光。
两名身手矫捷的黑衣人率先冲上来。
而元琛已经翻身站起,将沈妍拉到身后,长剑出鞘,顺手砍翻一人,剑芒闪烁间,顺势将另一劫匪的手臂齐根斩断。
伴随着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呼,又有四五名黑衣人冲上山顶,其中有围攻元琛的,也有冲着沈妍来的。
元琛以一敌多,加上还要护着沈妍,不多时渐落下风,一不留神手臂被一名劫匪的刀尖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手臂传来尖锐的刺痛,元琛眼看又有更多劫匪涌上山头,照此下去,他和沈妍今晚非交代在这不可。
念及此,他骤然剑走偏锋,刺中一名死缠着他的劫匪,边战边护着沈妍快步退到悬崖边:“阿妍,你可信我?”
他声音依旧从容淡定,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沈妍岂能看不出,两人此时已是身陷绝境。
看了一眼身后的悬崖,她再次看向身侧的元琛。这位世人眼中的天之骄子,此刻身边本不知该有多少人追随、守护,他却不惜为她以身犯险。
无论背后的原因是什么,他能出现在她身边已表明一切。
此生能得一人如此相待,对她而言,已经足够了。
她点点头,望着元琛:“我信。”
话音落下,后者蓦地伸臂揽住她腰肢,道了声“闭眼”,随即,在一片乱刀砍来前后退数步,拥着她坠落山崖。
群匪显然没料到这一变故,面对着前方空荡荡的悬崖,一时面面相觑。
低垂的夜幕中,沈妍感觉到自己在疾速坠落,腰间,元琛的手臂依旧紧箍着她。而侧后方,他的身躯与她紧贴在一起,为她驱散了夜的寒冷。
头顶上空,群匪的呼喝声迅速远去,同时耳畔清晰地传来金属与山石的刮擦声。
没过多久,下坠之势却是陡然一缓。
沈妍诧异地睁开眼,借着月色,只见元琛空出来那只手正紧握着匕首,划过光秃秃的山岩,在上面带起星星点点火花。适才他便是如此减缓了下落之势。
男人线条清晰的侧颜专注而坚定,身上好闻的雪松香缠绕、包裹着沈妍,令她感觉无比心安。
哪怕是身处万丈悬崖。
坠落感终于消失,沈妍环顾四周,两人竟是不上不下挂在了半山腰。
*
“此间有个山洞。”元琛说着搂着沈妍朝斜下方某处纵身一跃。
那有块突出的岩石,沈妍适才也注意到了。
等再次站稳脚跟,沈妍定睛一瞧,岩石后面果然有个半人高的山洞。
“世子怎会知道这里有山洞?”讶然望着元琛,她脱口问道。
后者薄唇勾唇,黑沉沉的凤眸似笑非笑:“适才沈娘子不惜以性命相托,在下岂能辜负?”
闻言,沈妍表情僵了僵。
跳崖前,她确实做好了赴死的心理准备,甚至觉得能和元琛死在一起,死亡也并非那么可怕的事。
此刻绝境逢生,想起自己跳崖前的反应以及所说的话,已全部被元琛知晓,顿觉耳根连着双颊一片滚烫,幸而有夜色遮掩。
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元琛见面前少女羞赧地微微颔首,长睫垂下,盖住眼底有些复杂的神色,他不觉怔然出神,喉结上下滚了滚。
后背某处传来清晰的刺痛。元琛皱眉,闷哼一声。
沈妍已醒过神,看元琛身形踉跄了一下,即使月色朦胧,依然不难看出他面色惨白异常。
细看之下,她这才注意到,元琛肩头玄衣上,不知何时泅出了一小片深色,似是血迹。
她急忙凑过去,循着那片血迹,只见他肩后不知何时竟是中了一枚菱花形暗器,周围大片暗色染湿了半边肩膀,直蔓延至后心。
“你受伤了?”沈妍心下惊慌,颤声道。
“暂时死不了。”元琛语气平铺直叙,听着与平时无甚差别,只不过声音略显低弱,“但可能需要麻烦你一下。”说着他上前几步,在山洞前的一块大石上坐下。
沈妍立刻跟上前去,弯腰小心翼翼帮元琛解开外袍,避开伤处,将染血的半边衣袍慢慢褪下,接着,再依次除去中单,按照元琛所说,用匕首将洁净的衣物裁成数条备用。
她找到元琛随身携带的金创药,先在他手臂的刀口上洒了一些。
下一步就要拔出肩后那枚已然入骨的菱花镖。
沈妍于此全无经验,担心无法一次拔除,又担心下手没个轻重,会弄疼元琛,一时紧张得快要哭出来。
但她心知处理伤口要紧,只得战战兢兢转到元琛身后。
这会儿顾不上什么避讳,月色下,只见男人宽肩窄腰,背上肤色细润莹白,上面覆着一层薄肌,既不瘦弱,也不过于健壮,而是结实修长,线条匀称。
沈妍不由自主心尖颤了颤,凝眉定了定心神,这才紧咬住下唇,抖抖索索向那枚暗器伸出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