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纪闻言神色闪了闪,垂眸沉声道:“分内之事,何敢言劳。”
薛坚睨着他,适才嘴角勾起的那点笑意一点点消失:“那王大人是觉得京兆府都是吃闲饭的,还是打算拿京城巡防当摆设?”
话音落下,王纪见他身后的一班侍卫个个横眉怒目,按着腰刀紧盯住刑部一众衙役,不禁脸色一白。
不等他有所反应,薛坚已经对手下下令:“都愣着做什么?还不把人都带走?”
侍卫们得令二话不说,迅速涌向那对兄妹以及打砸的几名闲汉。
当然,最后也没放过沈妍。
期间王纪刚想说什么,忽被薛坚抬手按住肩膀:“此事翌卫自会调查清楚,请王令史放心。”后者语气不软不硬道,说着似想起什么,一顿又道,“王令史如有什么疑义,可叫你们尚书找元将军理论。”
言外之意,他王纪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王纪给他一噎,原本泛白的面色涨得如同猪肝。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
不管讲道理,还是动武,他们都被翌卫强压一头,最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侍卫们将店内相关人等悉数带走。
而另一边,薛坚心里无比清楚,沈妍此行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稍后他便亲自将人送回了点绛唇。
店外,因薛坚尚有公务要忙,沈妍原本说请他喝茶也被推辞掉,只得反复道谢后将薛坚送出门外。
正要告辞返回店中,忽听薛坚道了声:“沈娘子。”他眉眼间不知何时染了一层忧色,嘴唇翕动了两下,终是欲言又止地开口,“京城水深复杂,望沈娘子日后凡事小心珍重。”
沈妍自是明白这番话的深意,一面应承,一面向他敛衽叉手:“多谢薛参军提醒,大恩不言谢,他日必备薄酒向薛参军致谢。”
“沈娘子客气了。”薛坚冲她颔首一礼,转身离去。
在沈妍视线外,他眼尾慢慢扬起。
总算护了她一次。
对薛坚而言,背后那个女人的一颦一笑仿佛春日韶光,从铅黑厚重的云层倾泻而下,只需一刹那,便足以照亮他的整片天地。
起初,兴许只是一点点萌芽,让家道中落、半身潦倒的他一次次在她身上看到希望,后来,那萌芽渐渐破土而出,不经意间长成参天大树,再无法轻易拔除。
哪怕明知那是他不可觊觎之人。
*
因为白天的中毒事件,这日点绛唇早早便打了烊。
最近分店开业未久,诸事繁杂,沈妍大部分时间都宿在店中。
二楼茶室,沈妍与小满、丁香三个关门说起今日之事,人人均觉后怕不已。
这次连小满都觉出不对,柳眉紧拧道:“这一而再,再而三的,居然有这么多人要找点绛唇的麻烦,咱们这是得罪谁了?”
关于此事沈妍心中虽隐有怀疑,但仍无法确定。经过这次,倒是终于见识到了在京城开店的艰难。
但凡一不小心惹得哪位权贵心情不爽,对方只消动动手指,她的小店便会朝不保夕。
一旁,丁香忍不住感慨:“今日幸亏薛参军及时赶到,否则就凭刑部那群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话音落地,三人均是一阵沉默。
沈妍头一次意识到,仅凭着她们这些人,想在上都营商立足,恐非长久之计。
*
卫王府,迎晖阁。
长庚快步迈进书房,向坐在桌案前翻书的元琛报告:“世子,薛参派了人过来。”
元琛正在掀书的手指一顿,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叫他进来。”
长庚应声出门。
不多时,一名黑衣武士入内,朝元琛恭敬地叉手。
“那对兄妹可审出了什么?”元琛开门见山道。
黑衣武士点头:“还没怎么用刑,便全交代了。”说着双手呈上一份按着朱砂手印的口供。
“很好。”元琛接过口供神色无波道,视线在供纸上快速一扫,复又递还给对方,“叫薛参把这个誊一份,给桓延寿送去。”
“是。”
*
掌灯时分,韩国公府,桓莹玉闺阁。
桓莹玉端坐在梳妆镜前,指尖捏着沾染了清水的帕子,在下唇用力一抹,原本附在唇上的绛色顿时被擦抹干净。
认真审视着自己线条淡红饱满的下唇,她心满意足地弯起唇角。
宝瓶行色匆匆地进来,弯身附在桓莹玉耳畔嘀咕了几句。
后者神情凝住,少顷侧头看向宝瓶,眼底布满惊愕。
此时,外面大门哐当一响。
尚未脱去官服的韩国公桓延寿面目沉寒,边大步迈入堂屋,边厉声喝道:“叫郡主出来!”
几名女使打量家主的脸色全都慌了神,其中一个颤声应了句,急急忙忙冲进内室请人。
不多时,桓莹玉在宝瓶搀扶下来到堂屋,望着背对她焦躁踱步的桓延寿,桓莹玉一礼尚未福下去,后者转过身来,蓦地重重一记耳光甩在她脸上。
“混账东西!”桓延寿额头青筋条条暴起,“竟敢假借我的名义动用刑部的关系,你好大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