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说她是苏家女,那苏家又为何对她生而不养?
阿娘死后,苏家将年幼的她接回府,反成了好心收养?
还有,这老太太一口一个知恩图报,该不是将她当成韭菜,没完没了地收割起来?
及至听明白鲁氏这番话的用意,沈妍一个没忍住,竟“噗嗤”一声当场气乐了。
鲁氏见她态度不恭,面色越发难看:“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做生意终究是不成体统,再这样下去,你父亲的清誉都要被你毁光了。他性子和软,不同你计较,我眼里却是揉不得沙子!”
她一顿,扭头扫了眼身后几名家丁,须臾转过头来,对沈妍道,“今日我刚好带了账房和一些人手过来,这便先替你接管了铺子。”
沈妍听见最后一句,沉了脸色,冷声道:“当年祖母拒绝承认我们母女,怎么如今见了钱财,这亲竟是认得这样快。”
鲁氏显然没料到一个庶出的小丫头竟敢如此讥讽自己,登时气得浑身打颤,厉色道:“就冲你刚刚说的这几句话,当年我不让你那娘亲进门便是明智之举。哼!教坊司出来的女人,果然教不出像样的孩子。”
话音落下,还没等沈妍回击,忽听鲁氏身后有人沉声喝道:“够了!”
苏文焕面色难看地分开人群,大步走向鲁氏和苏锦荣,神色凝重地对鲁氏道:“母亲不该来此处妨碍阿妍做生意。”
言罢,他也没忘狠狠瞪了眼旁边的苏锦荣,“你做的好事!还不速速陪祖母回府?”
鲁氏见儿子如此却不干了,气呼呼质问苏文焕:“你是训斥荣儿,还是在训你的老娘?”
她抬手一指沈妍,“那个庶女骄纵任性,当街开店毁你清誉,之前还欺负荣儿,当众给她难堪。你这个做父亲的,不说替荣儿做主,反倒偏袒那个丫头?简直是嫡庶不分!”
苏文焕闻言皱眉,似也有些无奈,但还是放低了声音好言劝道:“母亲,咱们有话回府再说。”
鲁氏却甩开他:“我不走!这个庶女丢尽了苏家的脸面,今日为母便让你看看,做长辈的该如何管教小辈。”
言罢,她冲几名家丁挥挥手,“你们几个,还不速去接管铺子?”
话落,苏文焕尚未明白怎么回事,五名家丁已经应声上前,径直冲向大堂。
刘骥云和伙计们见状忙上前阻拦。
怎料这些家丁均是有备而来,个个动作麻利,身手矫捷,其中一人抬手便将刘骥云推了个人仰马翻。
眼看一名家丁又上前伸手来拉沈妍,只不过他的手还未碰到她衣袖,斜刺里蓦地飞来一道细长凌厉的黑影,灵蛇般卷住了那人的小臂。
下一瞬,乌黑的鞭梢骤然发力,那名家丁连手臂带人,整个向后摔出,随着一声惨呼,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嘴角登时溢出一股血水。
余下几名家丁见状脸色骤变,正要冲进店内的脚步纷纷顿住。
鲁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扭头惊愕地朝街心方向望去。
不远处的坊道上,不知何时站了一骑人马。马背上的男子一身紫袍,手中握着方才那条黑色长鞭,面色阴沉地望着这边。
正不知此人是谁,忽听店门口,沈妍语气恭敬道:“拜见钦国公!”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都跟着俯身拜倒。
鲁氏微一愣神的工夫,只见她儿苏文焕已向来人叉手行礼,忙也跟着拜了下去。
前方,高云锡神色不虞地跃下马背,看似随意地伸手把缰绳交给一旁的扈从。
下一瞬,他大手一挥,手中的黑色鞭杆指着鲁氏祖孙和刚刚闹事的几名家丁:“把这几个寻衅滋事的都抓起来,送去京兆府衙门。”
话音落下,他带来四名扈从,连同刚被扈从叫来的两名巡街武侯二话不说,快步涌上前动手抓人。
鲁氏和苏锦荣见状皆是脸色煞白。苏文焕跟着也着了急,忙趋步上前,向高云锡介绍自己,软言解释此乃家务事,都是一场误会,肯请钦国公对鲁氏和女儿网开一面。
高云锡却完全不吃这一套,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不咸不淡道:“本公不善断案,奉议郎有何话,不如一道去衙门说清楚吧。”言罢,他还客气地朝苏文焕比了个有请的手势。
“这……”苏文焕面色为难地噎了片刻,见鲁氏等人均已被强行带走,他无奈地长叹一声,只得跟着一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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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绛唇二楼茶室,沈妍偏身冲高云锡敛衽叉手:“适才多谢公爷解围。”
后者闻言皱眉道:“你怎么还叫公爷?”言罢,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盯着沈妍,放缓语速,“——是要我一字字教你?”
沈妍察觉一时“失言”,又被他盯得浑身发毛,连忙讪讪摆手:“不,不用了……玄……清。”
这是沈妍头一回称呼他名讳,虽然是情急之下不得已为之,高云锡到底还是眼尾上扬,满意地“哎”了一声。
沈妍:“……”
总觉得这人不怎么正经,但每次又是真的在帮她。
高云锡不无感慨:“今日一见,你那些家人们也真够极品的。”
沈妍:“让您见笑了。”
言罢一愣,他为什么说“也”?难道他的家人也如此?还是说他觉得她这个人其实也很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