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终于确定是卫世子没错,但觉得又不太真实。
梦游般端着药碗一饮而尽,她被辛辣、苦涩的滋味呛了一下,直咳得面红耳赤,泪眼汪汪。
等眼睛再度恢复清明时,却见卫世子正向她伸出手来,拇指指腹带着温热的体温在她嘴边轻轻抹了一下。
那儿原本残存着一滴褐色的药汁。
这一动作是元琛下意识完成,抹去药汁的同时,他手顿了一下。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怔住。
沈妍看见面前那对墨黑的瞳仁深不见底,里面倒映的满满都是她。
看着看着,她仿佛不知不觉陷在里面,直到药碗从手中滑落,掉在身上。
她慌忙捡起药碗,元琛也回过神,从她手中拿过空碗,有些无措地站起身:“我……去叫小满过来。”言罢快步离开,仓惶的身影竟似落荒而逃。
*
元琛一口气走到兰竹轩外,神色渐渐沉冷下来。
四近无人的甬道上,暗卫阿岚从前方赶来,在元琛跟前站定,恭敬叉手道:“世子,放火的凶犯已抓获。”
元琛:“在哪?”
“南衙地牢。”
元琛点头,和阿岚快步离开。
两个时辰前,仙客来顶楼一间茶室。阿岚坐在窗边,注意到外面幽暗的街道上,沈妍、小满等三女有说有笑地朝茶楼走来。
他是今日被派来的暗卫,负责保护沈妍以及向元琛报告点绛唇有何异常。
自从这次沈妍从苏府回到卫王府,他们便有了这项任务。
本来,今晚阿岚是要盯着点绛唇,可眼下,目标和他来了同一家茶楼。
看来他得换个更方便盯梢的地点了。
这边,阿岚正要起身离开,眼角余光瞥见对面点绛唇半敞的窗口外,有道黑影一闪。
阿岚目光警觉地一沉,凝眸盯住点绛唇二楼,想将那里的情况看得再真切些,免得盲目行动打草惊蛇。
怎料下一瞬,对面骤然火光大亮,也就一眨眼工夫,橙红的火焰如烟花爆裂般盈了满室。
紧接着,仿佛有人拉动引线般,火势迅速波及隔壁,再隔壁……在夜风助阵下,长长的火舌从一个个窗口呼啦啦窜出。
与此同时,阿岚看见点绛唇门口已经有人跑出大堂,附近的巡防也急速往这边赶,期间不住有人呼喊着“救火”。
阿岚的注意力则放在寻找方才那个黑影上。
显然,那黑衣人与这次的火情脱不了干系。
混乱中,果然看见一道黑影乘乱从顶楼远离火灾的房檐飞身跃下。
阿岚眼神一厉,跃出窗口追上去。
还好他要保护的人此刻就在茶楼,加上巡防赶到,人流聚集,反而会很安全。
*
光线幽暗的南衙地牢,周遭时不时涌来阵阵浓郁的血腥气。
在一处铁栏内,尖锐的鞭挞声中,有个男子叫得格外惨烈。
那人被一道道铁锁绑在刑具上,在一顿皮鞭招待下,上半身很快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原本黑色的衣衫也几无一处完好。
五十鞭过后,一名黑衣武士手持鞭杆,声音沉寒:“再问一遍,是谁指使你放火?”
受刑男子紧咬的牙关咯咯作响,勉强挤出几个字:“无……无人指使。”吐字间,他痛得嘶嘶抽气,“……我只为趁火打劫。”
黑衣武士闻言,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长官。后者表情不善地眯了眯眼,偏头示意他继续。
这厢,黑衣武士正要再次扬鞭,不远处的铁栏外,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等等。”
话音落下,黑衣武士一愣,随即立刻收起鞭子,安静地退到一旁。
他的长官黎志勇则快步迎向门口,向来人叉手行礼:“将军。”
元琛颔首,抬脚迈入地牢,不紧不慢地在受刑男子身前站定。
前方,遍体鳞伤的男子抬眸看见他,瞳孔猛地紧缩。
元琛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随即,他从袖中取出一只血色小瓷瓶,从中倒出一粒暗红色药丸,不动声色地递给一旁的黑衣武士:“给他吃下去。”
话落,在受刑者激烈的挣扎中,黑衣武士强行捏紧他的下颌,掰开嘴巴,手法娴熟地强制那男子咽下药丸。
“此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蚀筋断骨散。药如其名,吃下去会叫你生不如死。”元琛的语气像在谈论一件吃饭喝水般的寻常事,“本将军可在此与你做笔交易——只要你说出幕后指使,便可得到解药,离开此地。否则——你懂的。”
他说话时,受刑男子本就苍白的面色,霎那间越发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神色骇然地瞪着元琛,他面上表情忽然极尽扭曲,四肢抽搐,浑身冷汗涔涔而下,期间发出一声声痛不欲生的惨叫。
蚀筋断骨散服下不消片刻,整个人犹如被冻成寒冰,从内到外如同被生生碾碎,继而浑身燥热难当,如同被地狱烈火烘烤,筋骨皮肉寸寸焚毁。
受刑者会在冰与火的极刑间来回轮转,过程更似万蚁蚀骨,痛痒难当。
故而,江湖传言,即便最能抗的硬汉,服此药后也会向你跪地求饶。
而这名受刑人从嘴硬到招供的时间似乎更短一些,只不消半盏茶,他便哀声痛呼:“……我说!我说——是凝香楼掌柜李胭娘!求将军给我解药——啊!”
元琛闻言将早已准备好,拈在指间的一枚白色药丸递给那名武士。
转身离开时,他神色一厉:“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