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水了!”一声惊慌失措的吼叫划破夜空——是值夜伙计小赵的声音。
话音落下,沈妍三个终于如梦方醒般从愣怔中回过神,边呼喊边跑着冲下楼梯。
“走水了!”,“点绛唇走水了!”,“快救火呀!”……
几乎同时,外面响起一通鸣锣——是附近值夜的巡防发现了火情,在敲锣示警。
紧接着,附近的商户、百姓们听见动静,纷纷披衣、开门,陆陆续续向街心聚集。
上都城有规定,各坊坊道边每隔一段距离,须备有太平缸,并且常年有专人填水打理,就为防范突发火情。
沈妍三人赶到点绛唇外时,已经有人拿着水桶、水瓢、沙土、扫帚上去扑救了,一时间灭火的,运水的,搬东西的……乱成一团。
由于火是从二楼先烧起来,人在外面很难直接扑救,只能先从大堂进去,再一步步向上推进。
二楼也不知是什么易燃物着了,火势扩散异常迅猛,兼借着夜风,霍拉拉直往楼下蔓延。
沈妍三人快步冲进大堂,和小赵一起,临时找出了不少水桶、水盆、麻搭、锹头等一应灭火之物。
期间,望火楼的巡防们也发现火情赶过来,众人七手八脚,才勉力控制住火没烧到一楼的货架。
因楼上不时有烧毁的物件滚落,巡防担心沈妍等三个女子躲闪不及,遭遇意外,遂安排她们同其他百姓前去运水,扑火的事还是交给男人们解决。
这边,三女赶到店外时,沈妍忽想起元琛之前送她的紫胶还在地下库房中。
趁着大堂火势渐消,她对丁香、小满道:“我去库房把剩下那盒紫胶取出来。”
言罢,不等丁香、小满开口,她已拿画帛堵住了口鼻,快步返回大堂。
“不必跟着,我去去就来!”
这是她对丁香两个说的最后一句话。
*
道政坊,迎晖阁外,元琛望着常乐坊方向的火光面色凝重:“通知薛坚,安排人手随我去趟常乐坊。”他吩咐一旁的长庚。
话音落下,薛坚已快步赶来:“世子,常乐坊好像起火了——”
“速去救火!”元琛说着提步奔向马房。
薛坚带着人出发时,元琛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
点绛唇外,元琛远远看见火光浓烟中的店铺,瞳孔不由猛地一缩,有种不祥的预感丝丝缕缕攀上心头。
催马驰到近前,他视线在火光、烟尘与混乱的人群中快速扫过,却并未发现他想要找的人。
心口像骤然被什么攥住,周身一阵紧绷,他跃下马背,踉跄着几步冲上前,一把抓住正提着水桶赶来的小满:“沈妍在哪?”
小满猝不及防,听见一个凝重的声音微微发颤,桶中的水险些洒出来,溅在来人衣袍上,及至看清楚是卫世子,不由惊骇更甚。
只见卫世子原本渊黑的眼眸在夜幕下,火光中,溢出灼灼诡异的红光,犹如地狱里冲出来的修罗一般。
“主、主子到楼下库房去拿紫胶了。”小满听见自己的声音也跟着颤起来。
元琛皱眉:“她去多久了?”
“一、一盏茶?”小满说着意识到什么,倒嘶一口凉气。
已经这么久了吗?人怎么还没出来?
前方,元琛已拿巾帕包好了口鼻。他从小满手中一把夺过水桶,兜头浇在自己身上,随即在小满惊愕的目光中大步冲进了点绛唇。
元琛知晓小满所说的库房在哪,之前给沈妍送紫胶时,他曾亲眼看着侍卫与伙计们往里面搬东西。
很快,他便来到了那间库房跟前。
周遭热烘烘一片,连吸入的每一口气都是炙烫的,可眼前景象却看得他遍体生寒。
二楼一根烧毁的房梁掉落下来,堪堪堵住了库房入口。
此刻,凶猛的火势正由房梁沿着木制楼梯向下蔓延。
阿妍!
元琛心里一咯噔,皱眉将腰间佩连剑带鞘一同取下,用力拨开了着火的房梁。之后径直越过楼梯入口的火舌,只身闯入烟雾弥漫的地下室。
“沈妍?”,“沈妍!咳咳!”……
他在浓烟中呼喊沈妍的名字,大步穿过一堆堆杂物,在烟尘中眯起眼四下寻找:“沈妍……”
周围始终无人应答。
密闭的地下室内,火苗已从入口烧到屋顶的木质骨架上,不时有着火的碎木块从上方掉落。
元琛继续迈向仓库深处,每经过一处小山般堆积的杂物、货品,他都凝神向后面看一眼。如此几次三番,货堆后面却全都空无一人。
眼看只剩下最后一堆货物了,他屏住呼吸,几乎是提心吊胆地走过去。
视线落在那堆货物后——仍是空的。
“阿妍!”不知是不是被烟熏得,元琛这一声竟有些破了音。
话音落地,忽然,他视线凝住。
——地下室内侧的墙角处有人!
元琛心头猛地一跳,不假思索一个箭步冲过去。
眼前,他要找的人正双目微合,睡着了般靠墙角坐着,头脸和身上都染着斑驳的烟灰,看样子已经没了意识,怀中却仍紧紧搂着一个尺长的黑漆木盒。
里面不知是何宝贵之物,值得她豁出性命也要抢出。
看见这一幕,元琛猩红的眼眸忽然有些酸涩。蹲下身,他一把将人拉进怀中,紧紧搂住,痛苦地闭了闭眼,他将沈妍打横抱起。那只木盒子也随之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