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莹玉没理会她,略偏头瞥了眼一言未发的元琛,终是整了整衣摆,矮身坐下来。
旁边,宝瓶则狠狠剜了沈妍一眼。
主仆两个并未注意到,面对这一变故,元琛眸底也掠过一丝讶然。
他之前的确和沈妍商定好,要让桓莹玉打消对他的念头,但并未细致到具体都做哪些事,不过是凭着以往的默契,随机应变罢了。
那么,刚刚沈妍是不小心,还是故意?
她并非毛手毛脚之人,有无可能,她心里其实也不喜欢桓莹玉缠着他?
这边,见桓莹玉未怪罪,沈妍忙弯下腰,去捡地上的托盘与碎瓷片。
此处早该有元琛道一声“无妨”,随后顺手与她秀个恩爱之类,但这次不知怎么,卫世子竟迟了一瞬。
就这一刹那工夫,沈妍一不留神被碎瓷片划了一下。
如果说此前故意摔碎茶壶、寻桓莹玉的晦气,是沈妍故意为之,好让元琛顺势表演对宠妾超乎礼法的偏宠与溺爱,让桓莹玉知难而退。
但被割伤这下,属实在沈妍意料之外了。
演戏归演戏,她倒没想过要跟自己过意不去。
眼看着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沈妍忍不住轻嘶一声。
却不料前方,元琛忽然一个箭步冲过来,眉心紧拧,一把握住了她手腕。
继而,在桓莹玉瞠目结舌的注视下,他竟将沈妍划伤的手指放入口中轻轻吮吸。
那对薄红的唇瓣含住她染血的手指,目光竟沉得快滴出水来。
看着前方的一幕,桓莹玉不知因为震惊还是愤怒,左半边脸面皮蓦地抽动了一下。
——这还是她那个冷情冷性的表兄吗?
下一瞬,只见元琛一手揽住沈妍的腰肢,另一只手臂穿过她膝弯,竟将人打横抱起,嘴上道了声 “少陪”,便大步抱着人跨出花厅。
期间,甚至顾不上给桓莹玉一个眼神,只是目光沉沉,定定望着怀中人。
花厅内,望着骤然走远的二人,桓莹玉眼眶不知何时已是猩红一片,身侧,纤长的丹蔻深深掐进掌心。
*
“世子,不必再演了吧?”
眼看靠近迎晖阁,附近连个人影都没有,沈妍忍不住提醒元琛,“郡主早就看不见了。”
元琛却未回答,继续步履不停地将她抱进内厅,轻轻放在坐榻上。
双手撑着坐榻扶手,他将沈妍困在身前,低眸定定看着她,面色沉肃:“让你配合演戏,谁叫你自残了?”
沈妍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张了张口,刚想解释两句,他却已反身离开,大步至书桌前一通翻找。
“出了点意外,一点小伤而已,世子难道不觉得刚刚其实效果很好吗?”在他身后,沈妍终于把方才的话说完。
话音落下,元琛忽然面沉如水地转过身,不可思议地凝着她,片刻,漆黑的眸底眼波微动。
沈妍:“……”
这眼神是……惊讶?责怪?
……该不是感动,或者……关心吧?
沈妍看着他,不知为何竟有一瞬失神。
期间,元琛已快步走向她,边走边拔开手中白色小瓷瓶的软木塞。
下一瞬,他在圈椅前蹲下身来,单膝撑着地面,拉过沈妍的手腕,长指微抖,将微凉的药膏倒在她的伤处。
沈妍猝不及防,瞧着元琛这一连串的动作,不禁一脸懵。
——什么什么?世子居然在亲自帮她上药?
再者,他这姿势……貌似有些不妥吧?
不过元琛显然没想那么多,只是动作轻柔、一丝不苟地将沈妍指端的药膏抹均。
片刻后,沈妍终于醒过神来:“世子,还是我自己——”
“疼吗?”边抹药,他边打断她,动作和声音都轻柔得不像话。
沈妍:“……”她刚想说什么来着?
仿佛被眼前的卫世子催眠,须臾,她才意识到元琛在问她什么,连忙摇了摇头。
忽然不敢看那对深潭般的眼眸,她错开了视线,垂着眼盯着自己受伤的手指,以此转移尴尬。
结果看着看着,不知何时目光又飘到了卫世子身上。
男人的手指骨节修长,肤色白皙,仿佛玉雕塑而成,覆着薄茧的指腹虽有些粗粝,却因为动作轻柔,丝毫没有弄疼她,反而有些酥痒,微热的体温顺着指尖丝丝缕缕传导过来……
沈妍心跳忽然有点乱。
“记住,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可以再伤害自己。”元琛边上药边沉声说道,语气带着几分罕有的凝肃。
沈妍:“……”
其实她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此刻元琛低垂着头,沈妍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一个声音低低沉沉,像雨后的微风掠过松林,是难以形容的好听。
她想解释什么,一时却忘了开口。
“听到没有?”元琛忽然抬睫,正色盯着她。
“哦。”讷讷应了一声,后面沈妍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好在元琛并未注意到她,上完药后,又继续动作熟练地给她裹伤。
不知过了多久,待伤口包扎完毕,沈妍紧绷的身子终于一松。
怎料下一瞬,卫世子忽一把扯过她的小腿,一手捏着她脚踝,另一只手利落地帮她除去了鞋袜。
沈妍:“等……”
已经晚了。
因为担心她适才被热水烫到,元琛这会儿并未多想,给她包扎完受伤的手指后,又顺势察看其他伤处,直到视线冷不丁撞上一只莹白的玉足,他方意识到什么似的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