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林子旭面色巨变,挣扎着大喊:“父亲不可!”
林父却不理会,冲旺儿略一偏头。
旺儿是林父的心腹,只对他一人惟命是从,得令毫不犹豫地接过状纸,向祠堂外走去。
任凭林子旭歇斯底里嘶吼着命他站住,旺儿始终置若罔闻。
良久,祠堂内响起林子旭嘶哑无力的声音:“我答应父亲便是……求您让旺儿回来……”
林父闻言一声叹息,终是命人去追旺儿,又对林子旭道:“我劝你莫要阳奉阴违,再做出有违孝道之事,否则我便去问问那个女人,是要继续开店,还是进京兆府大牢?至于我林家的门,她想都不要想!”
林子旭无言,通红的眼底一片死气。
虽不知紫胶之事是否属实,但父亲在衙门干了一辈子,知晓开店之人最怕什么,若真想针对沈妍,她日后恐怕难以安生。
而林子旭心知,安稳生活正是当初他说服沈妍同意这场婚事的倚仗。
可如今……林子旭扪心自问,沈妍想要的安稳,他真能给得了吗?
看儿子终于松口不再多言,林父叹了口气,带着心腹离去。
祠堂内,只留下林子旭一人跪在祖宗牌位前“反省”。
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从麻木中醒过神,两眼空洞麻木,眼角却现出诡异的笑纹。
阿妍,我终于还是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
*
自从那日林子旭向苏府送点心后,一连十数日,沈妍彻底没了他的消息。
眼看到了约定好冰人上门的日子,一整日,林家那头却没有任何动静。
小满急得快掀房盖,嚷嚷着非要去找林子旭问个究竟。
沈妍却道:“不急。”她低头摆弄着几案上的几味香料,“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日影西斜,苏文焕回到苏府,带来一则消息。
“林家什么意思!”他愤然摔碎了茶盏,“林子旭个小畜生,背地里竟然与卢氏女下了定,简直欺人太甚!”
厅堂内,苏府上下听见这个消息一下子炸了锅:震惊的,疑惑的,愤怒的,咒骂的,假装替沈妍叫屈的……吵吵嚷嚷,几乎要掀起房盖。
姜氏更是拍案而起,气咻咻让苏文焕去找林家理论。
只有沈妍的反应异常平静,起身表示自己已知晓此事后,一言不发地带同小满离开了厅堂。
路上,小满有些担心地望着沈妍:“主子,您没事吧?此事真的就这么算了?”
大概是受卫世子影响,沈妍开口语气淡淡:“不然呢?我应该大哭一场?还是寻死觅活?”
小满闻言,错愕地望着沈妍,表情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其实,这几日沈妍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个结果。
归根结底,林子旭需要在个人情感与家族利益间做出取舍。
而她,只不过刚好是被舍弃的那个。
林子旭悔婚,照理说她本该结结实实伤心一场。
可奇怪的是,她居然丝毫没有想象中的感觉。
相反,像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得知林子旭悔婚的消息,她内心某处甚至松了一口气。
她努力过了,果然还是不行。
不过幸好,那个违背约定的人不是她。
*
每月十五是苏府家祭日,依照惯例,苏家人会齐聚一堂,提早吃完暮食,之后同去祠堂上香祭拜。
这日午后,申时小了点小雨,中间一度放晴。
沈妍看了眼天色,心想过会儿保不齐还要下雨,于是趁着雨停的间歇,带着小满前往姜氏居住的桂芳苑。
以往这个时辰,苏家人均已到得七七八八,今日却不知怎么,正堂内仅有姜氏和桂嬷嬷。
沈妍进门后,照例给姜氏请安后坐在下首。
结果她才坐下,苏锦荣后脚便带着侍女赶来。
苏锦荣进门时脸色不太好,看见沈妍更似忍无可忍,拔高嗓门道:“阿姐还有心思在这里吃饭?你知不知道外面人都在怎么说你?”
按照约定,今日本该是林家上门提亲的日子。
结果林家非但没有人来,甚至连个音信都没有。
这摆明了是要悔婚。
沈妍午前没等到冰人已经心知肚明。
世人皆知男方悔婚对一个女子意味着什么。
此刻,苏锦荣说得如此直白露骨,连姜氏听了也不禁皱眉:“荣儿,住嘴。”
也只是住嘴而已,她并未指出女儿的言行有任何不妥。
苏锦荣却哪里住得了嘴,她气急败坏地冲姜氏抱怨:“当初女儿就不同意接她回来,眼下可好,林子旭悔婚,外面都在议论我们苏家,说一个声名狼藉的罪臣家姬,居然高攀探花郎,那是痴心妄想!”
“母亲瞧瞧,我说什么来着?”她抬手指着沈妍,“苏家的脸都让她丢尽了——自己沦为全城笑柄不说,还要连累旁人。”
说着,她气急败坏地质问姜氏,“有她这种庶姐在府中,母亲叫女儿日后如何见人?”
母女二人计划失败,偷鸡不成蚀把米。
苏锦荣情急之下,一口气全撒在沈妍身上,丝毫没考虑刚遭悔婚之人的处境与心情。
小满听她如此说,气得浑身打颤,心想这世道真不公平,明明是男方无故悔婚,为何遭受非议、责难的却是自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