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敛眸,见薛坚面露愧色,连忙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最后租到的这家店正是妾想要的。”
薛坚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妍很快被伙计叫走,询问茶桌该摆放何处。
薛坚怔望着她的身影,神色难掩失落。
若不是元琛派去护她的暗卫偶然提及,他至今都不知沈妍被李胭娘刁难。
这个女人,怕是遇上天大的事都不会向他开口。
可他呢?为何非要等着她遇到麻烦主动来找?
*
凝香楼茶室,李胭娘听菊芬报告说沈妍店外有卫世子的亲兵帮忙,面露诧异。
原本,她看沈妍独自开店谋生,连租铺子被她逼到那种地步,卫世子那边都没有任何反应,她还以为卫世子腻了沈妍。
此番还想趁沈妍开店之际再找些麻烦,不想事到临头,卫世子的亲兵突然冒出来。
李胭娘一时拿不准,倒不敢轻举妄动了。
反正郡主就快回来了,不如先静观其变,若要整治那个女人,她办法还多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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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沈妍的口脂店点绛唇正式开业。
店铺是一栋宽敞明净的双层阁楼。
一层齐整有序地排放着一架架各色口脂、胭脂、香膏、香团……是主要的陈列和售卖区域。
二层则设有款待贵宾的雅室,另有店主及店员休息室。
此外,地下还有一间存放货品的库房。
上都城毕竟高门云集,市井繁华,妇人们的妆面也较别处更为精致讲究。
点绛唇开业当日,店铺内外美人云集,人满为患。
客人之中不乏高门富户中的贵人娘子,为图新趣前来看货,购买。点绛唇二楼的雅室从早到晚应接不暇。
过往行人甚至将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除了看口脂、脂粉、香料外,不少人实则是为一睹上都美人的风姿雅韵。
一整日,沈妍带着刘掌柜、丁香及一众伙计们忙前忙后,迎来送往,个个片刻不得闲暇。
沈妍与刘骥云纵使早有准备,原本雇佣的人手还是不够用。
好在郑嬷嬷适时调来王府的人,薛坚也派了人手帮忙。
点绛唇的货品质地精良,又有新趣,价钱却公道合理,营业当日便引来街头巷尾一片热议。
沈妍自是倍感欣慰,唯一美中不足,是此情此景未能叫卫世子赶上。
当初,正是托了他的福,她才得以从泥淖中挣脱出来,一步步告别不堪回首的惨淡时光。
所幸元琛回来得倒也不算晚。
是日黄昏,一行人马风尘仆仆停在了点绛唇外。
沈妍隔着门扉,一眼瞥见其中一道颀长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禁怔住,继而想起什么,匆忙迎出去时,竟是一阵心跳加速。
“妾不知世子今日回来,不周之处,还望世子见谅。”
元琛原本直勾勾望着她走来,闻言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羽盖住眸底翻涌的墨色:“无妨,本就是临时决定返回。”
话虽如此说,实则他早已知晓沈妍今日开业,却故意晚归,心想沈妍若得知他回来,必定还要分神伺候他,如此两头忙碌,岂不更辛苦?
“恭喜沈娘子,开业大吉!”长庚拴完马后笑盈盈赶上前,拱手向沈妍道贺。
沈妍回礼道谢,这才想起把人往里面请。
元琛却不慌不忙朝身后挥挥手,立时有两名侍卫,一人搬着一个两尺见方的乌漆木箱送入店中。
元琛边往里走边对沈妍道:“未能赶上你的店铺开业——一份迟到的贺礼,还望沈掌柜收下。”
他说“沈掌柜”前语气微顿,磁沉的声音带了几分郑重之意。
沈妍听他这般称呼自己,先是一怔,继而眼眶微湿。
自从阿娘走后,此时此刻真是堪称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刻。
筹谋许久的店铺开业,最幸运的是,这件事还能够和懂她的人一起分享。
元琛说话间,侍卫打开木箱,里面是一片片寸许长,紫红色半透明的凝脂状物。
认出此物是什么的瞬间,沈妍表情愣住。
她小时候听阿娘提起过,紫胶状如凝脂,清透如胶,产自暹罗国,是制作口脂、面脂的顶级原料。
只不过此物稀有难得,例来都是作为贡品入京,偶有小部分经由西南来的商船运往中州,再流入民间。
沈妍回过神来,连忙摆手:“这太贵重了,妾不能收。”
元琛却道:“反正已经运来,至于是放在你店中物尽其用,还是扔到王府库房里发霉,你看着办。”
沈妍知道卫世子如此说,是不想让她收下礼物有什么负担。
他这人骨子里有种傲气,不管什么话,但凡从他口中说出,天然便会带上几分令人难以拒绝的霸道。
沈妍知道这份礼物是他一片心意,自己硬要推拒未免扫兴,况且他这人向来说到做到。
与其糟蹋东西,不如先收下,来日再用别的方式还礼便是。
想通此节,她向元琛一礼:“如此便多谢世子了。”言罢叫刘掌柜找人抬到楼上。
因东西贵重,期间她不忘一再叮嘱伙计们小心搬运。
元琛看她收了礼物,眼角微微扬起。
片刻后,方温声对沈妍道:“我明日还要早朝,先走一步。”
沈妍:“那妾随世子回府。”
她如今虽是点绛唇掌柜,但更是元琛的女使。
这一点,只要元琛还未回北境,便不会更改。
“不必,”元琛抬手阻止,“王府这两日有长庚在便好。”
沈妍闻言默默动容。
最近因开业繁忙,她这两日都宿在店中。元琛来前必定问过她的消息,才会做此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