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胭娘生意并不清闲,今日怎么有空出来闲逛?两人还好巧不巧在这里遇见。
进而,沈妍想起李胭娘主仆原本要去的方向。
——正是王掌柜的店铺。
转过身,她盯着李胭娘,目光锐利:“是你租了这家店?”
李胭娘掩口轻笑,纠正她,“——不是租,是买下来。”她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因为我开了一个店主拒绝不了的价钱。”
言罢,她故意假模假式夸赞沈妍,“话说,你眼光还真不赖。这家店的位置、大小,刚好适合凝香楼开分店,谢啦。”说完勾唇一笑,扭身带着女使跨进门槛。
望着李胭娘春风得意的背影,沈妍慢慢捏紧手指。
——她冒着大雨定下来的店铺,就这么生生被抢走了?
前方,李胭娘边走边低头吩咐菊芬:“叫人盯着她。”
*
“今日如何?那家店铺交接完了没?”悦来客栈,丁香问沈妍。
沈妍没精打采地摇摇头,连肩膀都耷拉了下去。
丁香大感诧异,忙问她出了什么事,沈妍于是说了店铺被李胭娘截胡的经过。
期间丁香越听越来气,最后扯着嗓子直嚷嚷:“怎么会有这种人?破坏契约,专门从别人手里抢东西,还有没有王法了?”
又大骂王掌柜,“明明都已经说好,还交了订金,这无良商人,竟临阵反悔,哼!活该这种人做什么都亏本!”
沈妍低叹一声,虽说道理如此,可店铺到底是没了,只能再另找合适的。
谁知她随后看中的一家店铺,下场也大同小异。
前脚还同店主谈得好好的,后脚见面,对方便改了主意。
这种事情遇到一次,还可说成偶然,接连两次,实在有些不寻常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妍虽尚不能肯定背后就是李胭娘在捣鬼,但对方能搅合一次,未必便不会有第二次。
丁香得知此事,气得要去找李胭娘大闹,却被沈妍阻止:“凝香楼人多势众,背后又有高门撑腰,咱们去闹,非但讨不到半分便宜,搞不好还会被倒打一耙。”
“那怎么办?总不能瞪着眼睛叫人欺负。”丁香气恨难消,忽想到了什么,对沈妍道,“对了,能不能请卫王府的人帮帮忙?李胭娘欺软怕硬,谅她知晓世子注意到此事,绝不敢再使坏。”
沈妍却立刻否定了这个提议。
虽说元琛临走前交代过,让她遇事找薛坚,但这毕竟是她生意,日后她的店要在京城立足,难免还会遇到这种事,总不能处处指望元琛。
且不说人家用不了多久就要回北境,即使留在京中,她欠他的人情也已经够多了。
沉默片刻,她心生一计,朝丁香勾勾手指,对她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
当日晚些时候,凝香楼一间茶室。
菊芬从廊道上快步入内,径直到李胭娘跟前报告:“主子,姓沈的今日去了悦来客栈,经查,去见的是个年轻女子。”
李胭娘听后鼻子里轻哼一声:“无妨,眼下卫世子不在京中,谅她掀不出什么风浪。”
她常与高门打交道,深知这些世家子弟的做派,对身边侍妾的宠幸来得快,去得也快。
看来清冷孤傲的卫世子也不例外。
距离上次杏园宴这才过了多久?
姓沈的便独自出来,卖力地讨生活,显然,卫世子对她已不甚在意。
卫世子身为凌州兵马使,早晚要回北境,他若真在意姓沈的,来日必定要将她带走。如此,她还在京城开什么店?
再者,此女出自姚府,不久前姚承嗣折在卫世子手里,李胭娘事后想来,彼时卫世子未必不是逢场作戏。
如今姚承嗣倒了,按常理,他对姚府出来的人,即便不赶尽杀绝,多半也只剩下厌弃。
想到那女人不知天高地厚,杏园宴上对自己那般嚣张,李胭娘眼中染上一抹狠意。
数日后,同一间茶室。
“主子,姓沈的被我们逼得只能去参加竞拍了。”菊芬一脸兴奋,“刚我从市丞那看到竞市名单,上面有她。”
李胭娘点头,捏着茶盏,嘴边勾起一抹得意:“明日我要亲自去会会她。”
*
东城,竞卖行内人满为患。
今日这场由官府主办的竞卖,有不少是官方积压的物品和产业。
沈妍随着一众参与竞市的商户陆续往里走,进门后正准备对号入座,侧前方横过来一道身影,堪堪挡在她身前。
正是李胭娘。
沈妍顿足,眉心微皱,清凌凌的声音透着不悦:“又是你。”
李胭娘捏着帕角在唇边掖了掖,笑得一脸得意:“沈掌柜,我们还真是有缘呢。”一顿后,她明知故问,“怎么都来竞拍了?看来店铺还没租到?”
沈妍赖得理她,沉着脸道:“让开。”说着径直撞开她肩膀,走向自己的位置。
她身后,李胭娘揉着肩哼笑一声,眸底染上一抹阴沉。
竞拍很快开始。市丞首先主持竞卖了几样贵重物品。
沈妍对这些不感兴趣,故而并未举牌,只是坐在下面瞧个热闹,长长见识。
终于等到她关心的铺子时,她这才打起精神,坐直了身子。
市丞介绍,即将竞拍的铺子是不久前查抄的姚府产业,充公后这是首次由官府对外竞拍。
店铺位置自是得天独厚,上风上水,又处在东城客流最充足的黄金地段,但目前仅对外租赁,官府定的初始价为每年租金二十两银。
这租金听着着实有些高,再加点钱,都能在京郊偏远地带卖一处小民宅了。
不过鉴于它的位置,对于部分商户而言还是物有所值。
市丞介绍完后,进入竞价举牌环节,场下不住有人争相出价。
“二十二两。”
“二十五两。”
“三十两。”
“三十五两。”
三十五两喊完,室内安静了几息,显然这价码已达在座众商户眼中的极限。
直到沈妍站起身,高高举起价牌:“五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