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苏文焕更是面色紫涨,满目震惊,半晌回过神来,似是忍无可忍,怒道:“我苏家的家务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妄言!”
“外人?”元琛声色淡淡,凤眸却刹那染上一层冷戾,“奉议郎忘了,沈娘子是本将军的女使。”
这话无异于直接打苏文焕的脸了。
他好歹也是正六品的京官,女儿再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给人家做女使的地步,而他这个当爹的,居然想领回去都不行……
沈妍在旁听着,都忍不住替他赶到难堪。
眼见着苏文焕脸色由紫涨转为青白,一开口,嘴唇微微发颤:“我大庆朝天子脚下,朗朗乾坤,岂有强行扣留官宦家眷的道理?元将军如此说,未免欺人太甚!此事即便告到圣前——”
“奉议郎此言差矣。”元琛打断他,语气不紧不慢,“当日姚贼谋反,府中家眷悉数没入奴籍,这是官家的旨意。即便身为官眷,沈娘子亦不能例外。她的身契如今在卫王府,当然是我卫王府之人。”
这话说完,别说苏文焕,连沈妍都傻了眼。
什么奴籍?什么身契?卫世子也太会睁眼说瞎话了……
郑嬷嬷知晓元琛的脾气,这会儿只是假装隐形,低眸不语。
苏文焕更是表情木然,三魂仿佛去了七魄,口中呢喃:“奴、奴籍?”
元琛语气越发沉冷:“奉议郎说本将军强行扣留贵府家眷,意思是当初你未曾将沈娘子送入姚府,还是质疑官家的处置?”
话落,苏文焕一个激灵屈膝跪倒:“下官不敢!”
他只道沈妍平安出了晋国公府,未受姚承嗣案牵连,并不知晓她出府的经过。
如今被扣这么大一顶帽子,却如何担得起?
苏文焕视线之外,沈妍不无心虚地悄悄与元琛对视一眼。
沈妍:瞎编,事后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元琛:放心。
尘埃落定,元琛不再多话,看也未再看苏文焕一眼,只淡道:“送客。”
郑嬷嬷于是上前比手,不咸不淡道:“奉议郎,请吧。”
苏文焕这才颤巍巍起身,再三向元琛好言致歉后,唯唯辞了出去。
失魂落魄走出卫王府,苏文焕终于慢慢找回神志。
适才闹了个灰头土脸,结果非但未能将人领回,还为此得罪了元琛,委实是倒霉到家。
苏文焕早听说过卫世子性情清冷古怪,轻易莫要招惹。
今日一打交道,方知此人竟是这般不讲情面。
只不过越想越纳闷,自己好言同他商议接女儿回府,对方何以强横霸道至此?
虽说二人官阶相差悬殊,可好歹也算同僚,他怎竟一点说不通情理?
——为一个女使,值得?
苏文焕走后,正堂内的三人也相继散开。郑嬷嬷返回前院做事,沈妍则与元琛回到迎晖阁。
路上,沈妍走在元琛身后,望着那道青松般挺拔的背影怔怔出神。
于情,卫世子没必要为一个女使得罪同僚。
于理,他也本不该插手她的家务事。
更何况,两人的契约眼看到期,她对元琛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
但卫世子还是站在了她这边,甚至还编造了身契那篇谎话。
此事一旦查出来,父亲告到官府,势必会对他不利。
这么想着,两人不知不觉来到了书房。
前方,元琛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语气略带玩味:“怎么不说话了?不是挺伶牙俐齿的?”
沈妍收回心神,心虚道:“妾在想,身契一事真不会被查出来?”
元琛点头“唔”了声:“不用怕,出了事有我担着。”
他如此说,沈妍反而更觉愧疚,低了头眼眶微涩,轻声道:“给世子添麻烦了。”
她自是满心感激,却不知这话落在元琛耳中,别有种客气与疏远。
闻言,他皱眉叹了口气:“既有麻烦,何不早说?非要等着人家找上门来欺负?”
语气虽是责备,却依旧低沉柔和。
沈妍听出其中的关心,怔了怔,后面的话却有些不好意思出口。
她一直以为卫世子会将她拱手送出。
元琛看她迟疑,眸中掠过一抹了然。
面色微沉,他眼神锐利地盯着沈妍:“你是觉得本世子护不了你?还是压根不相信我会站在你这边?”
被他一语说中心事,沈妍恨不能将头埋进地缝。
原本,她与卫世子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想到阴错阳差,当初救她性命的人是他,如今帮她摆脱纠缠,还她自由的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