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仔细看，又瞧不出什么毛病。

大约她印象中的卫世子便是如此吧，沈妍最后得出结论。

如此一想，她忍不住笑起来，越看越觉得这只虎绣得传神。

行，就是它了。

元琛一大清早因事外出，沈妍得了自在，便又鼓捣起那些香料、口脂来，正式将之前的想法付诸实施。

她将采集的花瓣蒸出香露，收集在瓮中，接着熬蜜蜡，兑清酒，分别拌入滤好的红花、紫草、凤仙花汁，再按照不同颜色分装进竹筒制成的一排小圆盒中。

一切准备就绪，她将小圆盒放在院内一张石桌上，坐在桌边月牙墩上等着口脂凝固成形。

结果想必因为忙碌了大半日有些乏累，等着等着，她不知不觉竟趴在桌边睡着了。

元琛进门时，看见沈妍趴在石桌上，合着眼，头枕着手臂睡得正香甜。

此刻的她没有了平时的客气、精明、谨小慎微，原本白嫩紧致的脸颊，因手臂挤压显得肉嘟嘟的，透出几分少女的娇憨，细长微卷的睫羽小蒲扇似得，在眼下投出细密的暗影……

这么看着她，元琛不觉怔然出神。

直到长庚大步迈进月洞门，在他身后出声：“世——”

长庚刚一开口，元琛蓦地回头，食指搭在唇边，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长庚这才注意到趴在院中睡着的沈妍，心领神会地冲元琛点点头，放轻脚步往廊道上走。

从元琛身旁经过时，他看见世子的目光落在沈妍身上，原本清冷的眉眼一片柔和。

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长庚圆眼睛慢慢弯成两道弧线。

一阵风吹过，将桌边少女鬓边几缕碎发刮到脸上。

元琛忽醒过神。此时虽已是三月天，外面的风依旧寒凉。

意识到什么，他抬手解开披风，轻手轻脚走过去，给沈妍盖在身上。

却没想到，如此一动，廊檐鸟笼中那只鹦鹉突然咋呼起来：“世子——世子回来了——世子回来了！”

下一瞬，沈妍一个激灵坐起来，看见了身旁的卫世子，急忙站起身，讪讪朝他一礼：“妾不小心睡着了，不知世子回来，望世子见谅。”

元琛：“无妨。”

沈妍微勾着头，趁元琛没注意，转脸偷偷瞪那只鹦鹉：笨鸟，世子回来怎么不早说？

收回视线时，她才瞧见身上苍青色的披风，愣住：“世子，这……”这于矩不合，而且此处没有外人，不用这般表演吧？

仓惶避开她的视线，元琛将两手背到身后，声色淡淡：“怕你万一着了凉，耽误本世子的正事。”

沈妍：“……”原来如此，“妾下次一定注意。”

不过最近不是也没什么正事？当然，她并不敢反驳卫世子——您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对。

进而她又想到自己还有不到半个月便要离开。虽说卫世子是个极为自律之人，也并不需要照顾，但如果他身边有个女使的话，一定会活得更有生气一些。

经过这段时间观察，沈妍私下里常这么觉得。

“其实，只要世子想，何愁找不到得力的女使？”她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突然壮着胆子开口。

话落，廊檐上那只鹦鹉也跟着她重复：“女使，找女使……”

大约是最近沈妍每天给它喂食，一人一鸟彼此熟悉了，她一开口，这只鹦鹉便喜欢跟着学。

“——据妾所知，南城东边有个牙行……”

“把那只鸟拎到后院去。”元琛忽然皱眉打断她。

沈妍一怔，不解地望着元琛：“啊？”

“话太多。”元琛说着一甩袖子，黑着脸抬脚走了。

沈妍：“……”她记得早起时世子还夸这只鸟聪明来着……

真是喜怒无常——对一只鸟都不例外。

*

二人之间的一点不愉快，很快被沈妍送出的香囊打断。

晌午过后，元琛坐在书房桌案前，盯着手中的藏青色香囊怔怔出神。

一刻钟前，沈妍将这枚香囊送给他。

“这是上次答应给世子的安神香。”沈妍说话间，看见元琛目光落在香囊外面的刺绣上，不禁一阵心虚，声音越来越轻，“……绣工不佳，世子莫要见笑。”

元琛打量着香囊上的刺绣图案，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漾：“这只花猫灵动可爱，沈娘子过谦了。”

“花猫？”沈妍表情僵住，见卫世子掀起眼帘看过来，她嘴角抽了抽，“……其实妾绣的是只猛虎。”

闻言，面无表情的卫世子身子颤了颤，蜷起手指抵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原来如此。”

沈妍：“世子若是不喜欢，可以先还给妾，妾再——”

“不用，”元琛打断了她，“猛虎……也很好。”

沈妍听他如此说，讪讪一礼，告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