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后者言罢头也不回地离开。
沈妍跟着嬷嬷前往元琛居住的迎晖阁。
路上二人闲聊,嬷嬷自言姓郑,来元府已有二十余载。
沈妍心想接下来少不了要同卫世子打交道,而她对卫世子乃至卫王府均所知甚少,若不多加了解,只恐日后不小心触了谁的逆鳞,给自己惹来祸端。
打量府中空落落、罕有人迹的样子,她忍不住问郑嬷嬷:“敢问嬷嬷,现下府中除了世子,还住着其他主子吗?”
郑嬷嬷笑叹:“哪还有其他主子。这些年王爷举家均在北境,等闲不回来一趟。世子又尚未娶亲,兼常驻军中,偌大一座府邸,不过就我们几个老骨头看家护院罢了。”
沈妍听着,不着痕迹地松一口气:人少,是非便少。
转头却见郑嬷嬷眉眼弯弯看着她:“眼下沈娘子来了,又是这般样貌、性情……世子真是好眼力。”
沈妍听这话音,唯恐她误会什么,对自己日后离开不利,遂正色道:“妾早前落难于晋国公府,今日幸为世子所救,又蒙世子不嫌弃收作女使,妾日后定当尽心服侍。”“女使”二字,她略加重了语气。
郑嬷嬷了然颔首,未再多言。
稍后,郑嬷嬷带沈妍熟悉了迎晖阁及她安置的偏房,接下来是府内各处,一一认下府中的管事、仆役。
沈妍至此方知,卫世子对姚承嗣所言非虚,迎晖阁当真只有她一个女使。
按理说,以他的年纪、身份,别说女使,放在王都已该是妻妾成群。
卫世子当真是个异类。
一应事务交代完毕,沈妍与郑嬷嬷各自分头去忙。
迎晖阁偏房内,沈妍重新挽了一枚简单的青螺髻,又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衣裙,正式开工。
因郑嬷嬷吩咐过粗活不用她碰,所以忙来忙去,也不过就是些闺阁里做惯了的熏衣、焚香、整理衣物、茶具、香饼之类。
而元琛的房间——也极易打理。
没有琴棋丹青,没有宝器珍玩,仅墙上挂着一柄重剑,还有满满当当一架书籍,再就是桌、椅、床、榻等必备物品。
此外,再无多余装饰。
偌大的房间,处处透着空旷、阴冷。
这半年,沈妍在晋国公府也算见过世面。
心说就算不与老奸臣相比,这地方又有哪点像一位世子的住处?
如将那把剑和书架移走,再在案头摆个牌位,都能当祠堂用了。
沈妍看了又看,最后难得在屋角一张几案上找到一只黑陶花瓶。
花瓶形质古朴,瓶身表面覆盖着一层浮灰,里面空空荡荡,显然已闲置许久。
想起不久前在后花园看见两棵桃树花开正盛,于是去折了几根花枝回来,修剪一番,拿清水养在瓶中。
打眼望去,总算为清冷严整的室内平添了几许生气。
*
当晚元琛直至亥末才回到迎晖阁。
沈妍听郑嬷嬷说,他白日回府后不久便同薛参军出门了。
休沐日尚且如此,平时岂不是更忙?
当然,对她来说,要能连世子的面都见不着,那才好呢。
她还从郑嬷嬷口中得知,世子不会久居京中。
心里合计,自己本是姚承嗣强塞过来,看卫世子的态度,多半是碍于面子,才未直接将她打发。
她本非奴籍,倘能在世子离京前求个恩典,届时对方高抬贵手放她自由,未必不可行。
期间她定当恪尽本分,避免惹卫世子不悦。
主仆相处融洽,凡事也更容易开口不是?
此刻看卫世子边大步进屋,边将手伸向披风领口,沈妍忙迎上去,双手恭敬接过他扯下的披风。
披风沾染了入夜的凉气,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松柏香,让沈妍想起雨后山间的松林。
转过身,她快步奔向屋北的椸架,将披风扯平,挂在上面。
沈妍背后,元琛视线似有若无落在她身上。
不同于早前,少女头上只挽了个简单的螺髻,一身素色衣裙,与寻常侍女并无分别。
却不知为何,明明洗尽铅华,那对清丽灵动的眉眼仿佛更醒目了。
随着一阵清新浅淡的甜香逼近,元琛垂下睫羽,在那只素手伸向他腰间蹀躞带时,蓦地开口:“住手。”
沈妍一愣,在卫世子沉冷的声线中指尖一顿,疑惑地抬眸看他。
她哪里做错了?这人怎么阴晴不定?
“去准备浴汤。”卫世子声色无波道。
沈妍于是应声去叫热水,准备浴巾、皂角、熏香以及干净衣物,最后将手伸进木桶试了试水温,出门唤人。
她从前在苏府虽只是个半路接回的私生女,表面倒也算个主子,身边甚至还有一个女使,故而并未干过伺候人的活,尤其卫世子还是名男子。
听郑嬷嬷说,往常世子的起居都是由他的侍卫长庚照料。
今日长庚不在,故而沈妍还未来得及细问。
谨慎起见,卫世子进门时,她并未立时退出,想问问可还缺少什么?以免对方洗到一半,造成不必要的尴尬。
怎料才要开口,忽听卫世子道了声:“出去。”说话时面色微沉,似带着几分不悦。
沈妍不敢怠慢,忙应声往外走。
这人好难伺候……
临出门,身后的卫世子又补了句:“从外面把门关好。”
沈妍:“……”
卫世子对她,莫不是有什么误解?
伴随着门扉合上的轻响,元琛隔着衣袍从肩头拔下一根银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