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否认“跟踪”这一说法,但对上男人肃杀的眼神,又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可“我想勾引你”这种大实话实在难以启齿:“我……”
略一支吾,喉间又是一紧。
苏锦妍顿感呼吸艰涩,眼冒金星,耳中甚至能听见自己血流的嗡嗡声……
卫世子的声音像从地底飘出来:“说,是不是姚承嗣派你来的?”
语毕,他卸了指间力道,像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咳咳,不,不是……”苏锦妍沙哑着嗓子,“是我自己……想魅惑世子来着。”边说眼泪边决堤般扑簌而下,内心则涌起铺天盖地的悲愤与羞耻。
苏锦妍啊苏锦妍,你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
她面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顷刻沾染了大片温湿,不自在地动了动。
“为何?”苏锦妍听见他问。
“想利用世子离开这里……”
虽然想勾引人家,还当面说出来……实在令人无地自容,但苏锦妍有充分的理由这样做。这倒让她感觉好受些许,尤其说出姚承嗣滥杀姬妾一事。
因为适才听到的秘密,苏锦妍断定卫世子与姚承嗣并非一路,这也是她敢说实话的原因。
她言罢,对面静了几息,又好像过了很久。
男人鸦羽般的长睫微垂着,墨黑的眼底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
忽然,他倾身凑近,低沉的嗓音诱惑又危险:“说出府中密室所在,本世子带你出去。”
苏锦妍:“……成交。”
虽有些不可置信,但此时此刻她哪还有其他选择?
而且,卫世子口中的密室她确实知道啊。
因为有自制口脂的习惯,这半年来苏锦妍常去公府后园的祠堂附近采摘紫草。
那是一种天然的着色剂。
有几次,她无意中窥见姚承嗣鬼鬼祟祟往祠堂里藏东西。
出于好奇,某次她看附近无人,等姚承嗣离开后进去察看了一番。
那些凭空消失的大件物品告诉她,祠堂内定然藏有机关。
苏锦妍将这一发现告诉了卫世子。
后者闻言一怔。
适才他担心泄秘将苏锦妍抓来,期间已想明白,若就地灭口,也会惹来不少麻烦。
又想到这女子之前在席间之种种,他猜测多半是得了姚承嗣授意,但瞧她笨手笨脚,又不像有意跟踪。
于是又有了刚刚那一番问话。
经手审讯过不计其数各色人等,元琛看得出,这女子并未对他撒谎。
既非姚承嗣授意,却无意得知了他们的秘密,这人自是先设法带出府去更为稳妥。
至于密室那句,不过赶上他受此困扰脱口试探,又或许是看她哭得可怜存心逗弄?
万没想到,一时突发奇想,竟有重大收获。
“你可以走了。”心下有了定夺,元琛站直身子,松开苏锦妍。
看着后者脚底抹油般溜之大吉,他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
所以,终归还是遂了她的心愿?
呵,从来只有他算计别人,不想今日竟着了一个女人的道儿。
不爽。
*
再度返回凌烟阁,苏锦妍同几名舞姬又跳了一支《凌波舞》。
曲罢姚承嗣笑问卫世子:“不知家下调教的舞姬,可还入得了世子的眼?”
苏锦妍一听这话,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彼时,在假山后,卫世子没杀她已是万幸,她并不敢奢求他还能守诺带她离开,却还是忍不住隐隐期待。
“公爷说笑了。”卫世子疏淡的语气,婉拒的态度,听起来好像姚承嗣在逼良为娼。
或许,他只是客气一下?
苏锦妍不无侥幸地想。
但刚刚卫世子话里拒绝的意味那么明显,她终究无法自欺欺人。
心里沉甸甸的,像灌满了铅。
忽听姚承嗣“哎”了声:“自古美人配英雄,世子又何必推脱?且老夫素喜成人之美,只是不知她们当中,谁有这个福分,日后能听从卫世子差遣?”说着视线在苏锦妍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哪里是视线?分明是刺向她们的利刃。
“行伍中人,身边着实不便携带姬妾。”卫世子清冷的声线像最后盖棺定论。
刹那间,周遭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锦妍便是那溺水之人,深陷于浩大的黑暗与寒冷中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寸寸坠落。
“——不过,既是公爷一番美意,忌平便却之不恭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锦妍恍惚听见卫世子说。
坠落感戛然而止,她微微抬眸,正撞上一道幽深晦暗的目光。
苏锦妍:“……”王八蛋啊!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前方,卫世子凤眸几不可察地暗芒一闪。
姚承嗣是知道他的。这礼他若顺利收下,才显得反常。
此外,打量那女人泛白的脸色,他心里多少也有些扳回一成的得意:本世子是那么好利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