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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二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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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脚踝上有什么东西……”

陈尘眯着眼,仔细看了看:“……是金线?”

宋青青差点当着镜头的面表演一出胸口碎大石:“怎么这么涩、不是,怎么这么会啊,咳,我敢说,节目播出后,这组又要出圈了。”

在排练初期,商九月他们便就《梦里人》的服装和妆造问题讨论了无数遍,为了能最大限度地保留《梦里人》的原曲特色,他们一致决定染发,并定下了类似希腊风格的纱衣,既是强调原曲的圣歌属性,又侧面暗示主人公亡者的身份。

整件衣服没有任何装饰,没有刺绣,没有珠片,也没有金丝滚边。为了弥补这种单调,商九月便提议在脚踝部位缠上金线。他的本意是突出一种宗教仪式般地束缚,也让他们在做舞蹈动作时,更能吸引人的眼球。

但实际效果……可能和商九月的预想有些偏差。

金线极细,在脚踝上松松绕了三圈,还留下一截尾端垂在脚背,更要命的是,金线的位置正好卡在脚踝骨最突出的那一小块上方。白色纱衣的下摆宽大,走起来飘飘荡荡,也刚好卡在脚踝上方。于是那圈金线便在衣料的开合间若隐若现,露出来,又遮住,颇有些欲语还休的性感。

跳舞的时候更过分。

肌肉绷直时,会勒出一圈细细的痕迹,但在下一个动作来临时,它又松松垮垮地垂着,于是,那片浅浅的红痕,便成了落在一张白纸上的吻痕。

前排观众安静了两拍,然后是一阵阵压抑的倒吸气。

在这样的氛围里,舒以媚从舞台后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人心是野火,烧不尽吹又生,

我站在废墟上,举起断掉的旗。”

她穿着一袭暗金色的长裙,裙摆拖在身后。长发编成松松的发辫垂在肩侧,脸上的妆容和练习生们一样素,只在眼角抹了一道极淡的银粉,在灯光亮起的一瞬像落了一滴泪。

那声音太清透了,像山顶融雪的水流过花岗岩时的那种凉意,每一个字都带着清晰的边缘,干净到没有一丝毛刺。

更令人惊喜的是商九月的下一句,他压低了嗓音,本来清亮的音色带上一种撕裂感。两人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像圣母与告解者在忏悔室里交换各自的秘密,又像是生者与亡者正隔着生死的界限徐徐对话。

接着,舒以媚的声音在下一拍轰然落地,她降了一个八度,从方才神圣的圣歌跌进了摇滚的泥沼里,相反,商九月放开声线,顶起的高音带着一种不似人间的飘渺空灵。

“我回头看过往,等待永不到来的明天,

血肉化作朽,铺成通往新生的径。”

两人交替着推进,形生了奇妙的共振。每一次对唱都在转调,每一次转调都比前一次更高、更紧,把整首歌的张力一点一点拧到极限。

而在声浪的中央,其余五人同时做了一个动作——他们把手伸向了同一个方向,掌心朝外,手腕用力,像在抵挡什么正在逼近的东西,又像在迎接什么即将到来的光。

练这首歌的最后一周,商九月曾经把所有人叫到练习室,关了灯,他靠墙坐下,下巴搁在手臂上,用一种比平时低很多的调子说话:"你们有没有过这种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觉得浑身都没力气,不想动,不想说话,连吃饭都提不起兴趣。"

没人第一时间回答。

但他听到了大家的呼吸声乱了一拍。

"我想把那种感觉放进歌里。"商九月说:"可以唱出来,也可以跳出来,让观众能一下感觉到。"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但不是为了让人难受,是让听的人知道,难受也没关系,走不动了也没关系。只要还在往前看,哪怕每一步都像在泥里拔脚,活着这件事本身,就够漂亮的了。"

此刻在舞台上,他们确实做到了。

鼓点骤停,吉他消音。但节奏没停,更清脆的声音响起,是六个人同时打出的响指,也是主唱们不加任何掩饰的放声清唱:

“他们说,活着是神赐的刑具,可我从没学会如何去背负。”

“但我已决定,在坠落之前,用这最后一秒拥抱自己。”

台下,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莫名奇妙地落下了泪,也有人在这段音乐的空白里,跟着他们的节奏一遍遍地哼。

灯光重新变成暗红色,如同退去的潮水又缓慢回涌。管风琴的低音再次响起,比开场时更低、更慢,像什么东西崩塌后在余震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叹息。

六个人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位置,但似乎有什么发生了变化。

崔澜单膝跪地,抬起了头,仰望着垂首的商九月。沈文行和赵悦扬的手早已放下,脸上带起淡淡的微笑。薛长英的肩膀贴着司洛白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纱衣传递着皮肤的温热。

最后一个定格,他们朝彼此的方向,又收拢了半步。

商九月缓缓抬头,白发垂落在额前,那双琉璃眼映着最后一道暗红色的光。他望向前方,望向观众席那片黑压压的人影,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各自发着光的小小亮点。他的眼睛里泛起涟漪,唇角挂着的是满足的笑容。

他们唱"向死而生",从来不是唱"我要战胜死亡"。

是明明知道每一天都是消磨,每一天都在自我内耗,却依然在每一个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选择迈出下一步。

是六个人在凌晨三点的练习室里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问"还起得来吗",五秒钟的沉默后,大家齐齐出声说"来"。

是此刻站在舞台上,灯光亮起,掌声涌来,商九月转过身,在一片白光中朝着队友的方向伸手——那只手在空中悬了一秒,然后便被另一只或几只手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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