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英昨日临下值的时候就收到了消息,杨行军有意让他去督管修补城墙,贺节度使还没有批复。
他今日上午便有些按捺不住,便借着巡查军营的名头,来了此处。
杨云卿坐在大帐中间的案前,看着下首的张英,等他开口说话。
张英进来后,没瞧着杨行军,倒是看到了杨将军,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他面不改色,深深作了一个揖,“杨将军。”
杨云卿点点头,笑道:“张巡官,请先安坐。”
张英闻言,转身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下官此来,是有一事,想向您禀报。”
杨云卿把手中笔放下,笑吟吟问道:“不知是什么事?”
张英看着她,身为杨行军的女儿,怎会不知道?
他捋了捋衣袖上的褶皱,坦白道:“下官听闻,杨行军有意派下官去监管修补城墙一事,这本是好事,可……”
杨云卿静静看着他,不接话。
张英舌头打了个结,继续道:“可是下官近日忙于巡查城内各处,实在是没有时间接管此事。”
杨云卿喝了口茶水,没有接这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我听闻,贺府最近有喜事。”
张英道:“什么喜事?”
杨云卿笑道:“贺节度使新纳的那位沈姨娘,刚生了位小郎君,听闻她的兄弟沈清,前段时日也为节度使办了好几件大事,很得节度使看重。”
张英端起茶盏的手顿住了。
他阿姊是贺节度使的第六房侧室,很受宠爱,他也沾了阿姊的光,当了巡官。
可阿姊近日常跟他提起,说沈氏抢走了她的宠爱,又言及沈氏的兄弟沈清多有才干。
话里话外竟是嫌弃他不如旁人的兄弟有本事,连累她不得大帅爱重。
他当时生阿姊的气,现在细细想来,他与阿姊的地位,的确岌岌可危。
漂亮的女子那样多,可阿姊总有一天会容颜衰老,恩宠不在。
张英呼出一口气,笑道:“修补城墙这种事,是下官分内之事,下官定当竭尽全力,为节度使分忧。”
杨云卿有一些惊讶,没想到张英如此爽快,她都没开始认真劝说,他就直接应下了。
她点点头,笑道:“既如此,那就有劳张巡官了。”
张英扶了扶自己的官帽,行了一揖,“那下官就告退了。”
杨云卿露出一抹笑,“张巡官慢走。”
张英走出了帐篷,冷风把他的脑袋吹得格外地清醒。
这几年,他在河西得罪了不少人,若是阿姊失宠,他的地位也随之一落千丈,不知道有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
若他做好了修补城墙这份差事,节度使便会看重他的才干,到时候,就连阿姊也要沾他的光。
他捋捋衣袖,迈着四方步朝其他地方去了,既然是借着巡查的名头来此,就要转完一圈再离开,这样才不会落人把柄。
杨云卿坐在案前,面色平静,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
没有人会例外。
下午,江淮阳一进帐篷,与云卿打了个招呼后,便奔着云舒的方向去了。
云卿颇为好笑地看了阿弟与淮阳一眼。
她低着头,把自己的批复意见写在一张纸上。
等父亲从校场上回来后,再对这些函文作正式的批复。
一旁的江淮阳探头去看云舒在写什么,却发现云舒对着一张凉州城的分布图,圈圈点点。
他的目光移向一旁的纸,上面罗列着好多个数字,他一时不解,好奇道:“云舒,你在做什么?”
云舒把目光暂时挪到江淮阳脸上,认真道:“淮阳阿兄,我在算凉州城一共有多少适龄孩童,应该建多少座学堂。”
江淮阳张大嘴,“建学堂?”
杨云舒点点头,用手指了指圈画出来的点点,“这些是我根据凉州城的人口分布,圈出来的适宜建学堂的地点。”
江淮阳顺着云舒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就连城外都圈画上了,他一时惊讶起来,“你是如何得知城内外人口分布情况的?”
杨云舒看向云卿,“是阿姊告诉我的。”
江淮阳再看看纸上那些数字,觉得有些头疼起来,“云舒,你可知道,建一座学堂要花费多少银钱?”
杨云舒摇摇头,“这个我还不知道,我只知道,凉州城有十万余户,每一户就有一两个适龄孩童。至少有十几万的孩子,需要识字。”
江淮阳看着云卿,他是知道云卿每年组织商户募捐的事,有时候,云卿也会拉着他一起去应付那帮难缠的商户。
只是,募捐来的银钱买成粟米尚且都不够,更别提让整个凉州的孩童上学堂。
为何她没告诉自己阿弟这件事?
他蹲下身,扯了把小杌子坐着,耐心道:“云舒,建学堂,是需要很多银钱的,只一座学堂,就需花费百两银子。”
杨云舒想,凉州城要建这么多学堂,钱从哪来呢?
他捧着下巴思考这个问题,也不说话了。
江淮阳见状,起身往云卿的方向去,“昨日下午你去了哪里?”
杨云卿手中笔一顿,“昨日,我去了城中军器库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