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连同血盟一起断掉的决裂，正因理念相悖、野心相冲；当年决斗，正因道不同不相为谋，正因他不愿看见天下生灵涂炭，不愿看见格林德沃被欲望彻底吞噬。

圣人邓布利多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恋人邓布利多却是为了保护格林德沃。

他做的太过了，灵魂在死后将会得不到救赎。

台阶上的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极轻，消散在风雨声中，却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落寞。

“我的伟业？”格林德沃低声重复，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阿不思，我在纽蒙迦德的高塔里，独坐半个世纪。日复一日望着铁窗外的天光，细数岁月流逝，我早该腐朽、早该遗忘一切。”

“当年的野心、权欲、称霸欧洲的执念，早在这漫长的孤寂的牢狱里，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我得承认，我有在反思，却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所以如果我早出来十年二十年，你的担忧是成立的，但我没有——”

“时至今日，我已经老了，你也已经老了，属于我们的时代已经落幕了，我不再有实现野望的时间。”

他抬眼，再度望向邓布利多，枯瘦的身躯站在高处，却卸下了所有锋芒，只剩坦诚与无奈“我从未想过重复我走过的路，从未想过挑起战争。那场越狱，从来不是我的谋划，我只是——不得不出来。”

“我的孩子，他如同当年的我一样偏执，一样执着，但他执着的方向是感情，是……我。”

“我本以为出不了打错，因而疏于引导，我在监狱里……这么多年，因此没能及时发现他的情况不对，因此没能及时制止——他用伤害自己，来逼迫我，来刺伤我。”

“我很后悔阿不思，但从来不后悔越狱，我是该出来了，既然我认下了这个孩子，既然我选择了这个继承人。”

字字清晰，句句恳切，击碎了邓布利多所有的以最大恶意铺设的预设与揣测。

邓布利多浑身一震，眼底的寒霜骤然裂开一道缝隙，积压的怒意瞬间滞住。

格林德沃看着他眼底转瞬即逝的错愕，继续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温柔，带着跨越岁月的诚恳。

“我如果不回来，贝欧宁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很在意我，相比你也能看出来阿不思，他爱着我，因此不能放任我就这样成为枯骨，连同灵魂一样烂掉。”

“我出狱，不是为了夺权，是为了保护他教导他。”

“我归来，不是为了重启战火，是为了替他扫清前路所有的污秽与阴翳。”

风雨还在窗外肆虐，屋内的光线愈发暗沉，可对峙数十年的僵局，却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邓布利多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贝欧宁每一次提到父亲时候眼中的想念，想起曾经，想起被格林德沃引导养育，至今依然怀念格林德沃的克雷登斯。

而格林德沃，这一生杀伐决断、历经风雨，最懂权力的肮脏，最懂人心的贪婪。

他是个恶人，却也是个严厉但尽责的引导人，他……自己怎么还在下意识为格林德沃辩解？

“可你一旦回来，必定会成为纷争的源头。”邓布利多的声音低沉了许多，褪去了怒意，只剩深深的无奈“你的存在，必然会撕裂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形成的平衡。各国魔法部不会放任你这样做的，他们很快就会来信。”

他们本来还在观望的，于是贝欧宁能快速发展，于是他能缓慢立足，站稳脚跟。但格林德沃出来了，所有平静与和平毁于一旦，这一场战争甚至还没有等到伏地魔回来就即将爆发。

格林德沃沉默片刻，缓缓颔首，坦然承认“你说得没错。只要我一日在世，只要我一日现身，他们不会放心，战争必然再次燃起，贝欧宁想过的和平演变必然平添波折，可是——我不出来，贝欧宁自己呢，他真的能坚持到愿望落成那天吗？”

他看得比谁都通透，他了解自己的旧部，了解贝欧宁，也了解……邓布利多。

邓布利多绝望的心想，你不能再信任他，他是在蛊惑你，他是深海的鲛人，是吞噬灵魂的恶魔。

可……他不可否认不可阻止，自己的情绪在逐渐缓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