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的二环,高楼林立,仿佛一片遮天蔽日的水泥森林,密集得几乎能吞噬掉整个城市天光。
网约车载着楚弦清一路深入“森林”腹地,在一处窄巷前停下,“再往里进不去了,要不您就在这儿下车。”司机说。
楚弦清“哦”了一声,堪堪回神。
“这片儿都是百年老民居,外地来的好多都想来这儿打卡,不过您可得小心,看见前面的胡同了吗?那也是私人的,您可别一晃神,擅闯禁地。”
“嗯,谢谢你的提醒。”楚弦清收拾好情绪下车。
想来他刚才心事重重的样子太过明显,连司机都被感染出几分忧心。
好心的司机又嘱咐了几句,有新单子进来,他开车走了,留下楚弦清一个人打量周围的环境。
从十六岁考上仁华,一直到二十六岁从这座城市离开,京市也算楚弦清的第二故乡,但是这个地方,他还是第一次来。
坐落在寸土寸金都市中央的深宅大院,出入非富即贵,而门前胡同都能据为己有的府邸,更是将富贵与权势握到极致的家族,一砖一瓦皆让人望而却步。
地址是汪浩然发给他的,可不进胡同的话,也没法确认门牌号码。
踌躇之际,胡同里人影由暗转明,一个五十多岁,身穿新中式制服的男人径直向他而来。
大小豪门,楚弦清如今也算是见识过一遍,眼前这位,应该属于管家类的职业范围。
果然,来人朝楚弦清客气地点头,“您好,楚先生,我是颜家的管家,老太太现在书房,请跟我往这边来。”
即便猜出来人身份,楚弦清还是难免吃惊,他与颜家人素昧平生,也不知道这位管家是怎么认出他的,时间掐的还刚好,莫非他一直守在这里蹲守?
这么一想,不免有些瘆人。
训练有素的管家不疾不徐地跟在楚弦清的侧后方,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他用手势给楚弦清指路,贴心地主动解释,“楚先生下车的时候,门禁系统发出了提示。”
颜家不愧是颜家,胡同外面直接配备人脸识别系统,神通广大,可见一斑。
沿着胡同往里,一路曲径通幽,百年古木掩映着红墙雕漆,高墙深院,这里富丽而不浮夸,森然却不露声色,那股无需言明的威势仿佛在早已镌刻在砖瓦和空气之中,百年不散。
楚弦清跟着管家穿庭过院,直至一处精巧雅致的竹斋小院。
雍容持重的妇人,靠坐在雕花太师椅中,身侧的案几上摆着书和茶具,
老太太正闭幕眼神,头上戴着一副金粉世家系列的AirPods max。
“不好意思,我家老太太眼睛做了手术,还在休养。”
管家走过去,拿起一个手机轻轻点了几下。
妇人睁开眼,用手扶住AirPods。
管家低声和妇人说话,楚弦清听不清,但是看见妇人将AirPods 从头上取下,坐起身,侧目向他这边看过来。
毕竟是长辈,楚弦清主动向前几步跟颜老太太打招呼。
颜老太太点头示意,让管家给楚弦清在她身边添了座位。
离得近了,楚弦清得以看清这位颜家一代主母的真容,雍容端方,驻颜有术自不必提,没了耳机的遮挡,楚弦清发现老太太和留了一头和颜嘉楠如出一辙的干练短发,发色是现下最流行的奶奶灰。
其实楚弦清对头发流行色根本一窍不通,他能知道这个颜色,完全是因为顾伯允前不久说自己EMO,需要该换心情,闹着给自己也染了同样的颜色。
颜老太太也在看楚弦清,她缓缓开口,“不错,长的比网上的照片帅气,声音也更好听。”
楚弦清一愣,随即释然,想想胡同口的人脸识别,颜家这样的世家做事何等缜密,提前收集他个人资料并不稀奇。
“去把家庭医生叫过来,” 接着,颜老太太就吩咐管家。
楚弦清以为是老太太不舒服,但是等见到提着诊箱的医生,当着他的面摊开标着DNA专用的采样包,再从里面将密封试子,封样袋,试管,身份信息登记表,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他面前,楚弦清这才反应过来老太太的意图,医生是为他安排的。
“我叫你过来,你知道是为什么吧。” 颜老太太开门见山,一句废话没有。
这让楚弦清不由又想起顾子充请的那位雷厉风行的职业经理人颜小姐。
祖孙俩还真是一脉相承,以后颜嘉楠要是当上颜家的新主,楚弦清一点儿都不会觉得奇怪。
“嗯,我知道,” 楚弦清冷静应对,“感谢您,让我能有寻找父母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