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方身上的沙土已经到胸部，他一顿闹腾最终还是遵循姜星云的话，趴在沙土上，大口呼吸。

这样的姿势让她回忆起六岁在沙滩边被冲上来的一条小鱼，也是这样扑腾着身体，嘴部一张一闭，腮部鼓动，双眼浑浊，浑身上下透露出死亡的气息。

六岁的姜星云蹲在小鱼边上，静静默数它的死亡时间，海浪为默数伴奏，生机距离小鱼只有一厘米的距离，永远的一厘米。

“救救我！我求求你！”

“我跟你道歉，对不起，我不该为难你，我错了！”

“姜星云，求你救救我！”

小鱼那时也在说这些话吗？姜星云低头笑了一下，怎么可能，小鱼不知道她的名字，也没作死难为她。

袁词突然急促道：“黑蛇群又出现了，我们得快跑！”

右侧冒出几个黑点，与左侧冒出的黑点成包围之势，黑蛇群是有谋略地围猎他们。

姜星云站起身，与赵方拉开距离，身后的咒骂声不断响起。

“袁词，黑蛇会攀爬吗？”姜星云拉住袁词发抖的手臂，认真地问。

“不……不清楚，但高处应该爬不上来。”

“好，我们不跑了，你往这块石头上爬，在上面接应我们。”

巨石裸露在外的地方大约三米，外表被风沙侵蚀的坑坑洼洼，如果硬要爬上去也可以，袁词疑惑问道：“那你呢？”

“我啊，救小鱼。”

“贱人，不得好死，你们都不得好死！”赵方愤恨道，双手在空中挥舞。

“不得好死？你再说一遍。”姜星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赵方猛地仰起头，“你……你不是跑走了吗，怎么……”

“少说点废话，把手给我。”

赵方不可置信，心中疑云丛生，怯怯地向姜星云递过双手。

结实有力的力量从手腕处传来，笼罩在赵方头上的死亡云朵慢慢消散。

赵方陷得太深，流沙巨大的力量像是与姜星云玩拉锯赛。

“嘶嘶——”

黑蛇群不断缩小包围圈，朝猎物飞驰而来。

“姜星云，它们快逼近了。”袁词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看来他已经上去了。

姜星云整个身体向后倾倒，全身的力气作用在一个点上。

“快点！”

“嘶嘶——”

距离一百米时，赵方的右脚终于破土而出，他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出了流沙，瘫倒在地。

他活下来了。

一双手捧起濒死的小鱼，耳边传来温暖又悦耳的女声，“十六，和我一起把小鱼放回海里吧。”

六岁的姜星云不解地问：“为什么，它还有几秒就要死了。”

小鱼被凑到她的眼前，女声温柔道：“帮助弱小是我们的责任。”

责任？姜星云到现在都不认同这个可笑的责任，可她也没办法解释为什么自己要帮助这个讨人厌的蠢货。

“别歇了，赶紧爬上去。”姜星云背过身不再看赵方，掏出冷冻枪对准上前的黑蛇。

刹那间，地面开始晃动，巨石疯狂摆动，周边的沙土向正中间聚集，

怎么回事？

姜星云稳住身形，观察四周，奇怪的是黑蛇群距离大约五十米时不动了，它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嘭！”

一瞬间，尘土飞扬，大量的沙石砸在姜星云头上，裹挟着她往地下陷，细小的沙子钻进她的鼻子耳朵里，张嘴呼吸却吃得一嘴沙子。

姜星云立刻从腰后拔出匕首，重重插在手边的沙壁上，以此阻止自己往下坠。

可沙土太软，根本没有着力点，匕首在沙壁上划出一道划痕，姜星云擦出一道火花，飞快地往下坠。

“呲”地一声，匕首似乎碰到了沙土里的石头，她抓着匕首悬停下来。

这是一个十几米深的洞穴，洞穴底部密密麻麻生出了许多孔洞，有的手臂大小，有的树干大小。

姜星云此时在洞穴的中部，不上不下最是难受，她晃了晃脸部和头上的沙子，想要看清楚最底下到底有什么。

“嘶嘶”声和粘稠液体的声音交合着，这声音，她听着很耳熟。

姜星云换手调整姿势，尽力朝下望去，待到看清底部的东西，她寒意直冲头顶，浑身的鸡皮疙瘩无处遁形。

成百上千条小黑蛇交错在一起，附着在大片大片白色的骸骨上，不远处一排一排堆放大量的蛇蛋。

她这是闯进蛇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