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明知不可置否,他见过彼时少年在薛怋生“变强”的邀请下一闪而过的兴戾,符阵修于法,勤变通,虽能兼于攻防,可终究不及剑修的杀道。他不知道这少年有着怎样需要施展的抱负,却也认可这种不计后果的执着,不过好在此子修道天赋尚可,做此选择倒也无可厚非。
渊明知等着他的下文。
北梵抱拳揖礼:“但如果可以的话,弟子想符剑双修。”
果然,此子想要修杀意更甚的剑道,可也更清楚自己在符阵方面的天赋,自古以来修行之人只专修一道,双修成型之人凤毛麟角,能作此抉择,确实是个有野心的。
渊明知笑了笑,抬手起了他的礼:“你的道,自己选便是。”
“可你该清楚,符剑双修道阻且艰,想要有所成,必忍常人不能忍,修常人不可修。”
“弟子明白!”北梵掷地有声。
“来。”渊明知出了门,领着北梵看身后山巅上的一层浮云,那浮云飘于浮翠之间,缥缈了层层青意,“那是吞天云兽,名唤云哥儿,我不在时他会负责峰内的大小事宜,之前带你来的便是他,日后若需要什么资源,尽可找他。此外,山上还有其他几只灵兽,你若遇上,不必见怪。”
渊明知:“可还有疑问?”
渊明知侧目看着他,目光清净。
北梵的眸子淌在这抹清净下,轻抿的唇动了动,心中所想差点脱口而出。
他忙定了定神,道:“上清苑……”
“你在意各峰之间的传言?”还未等他说完,渊明知就打断了他。
他定定看着少年,缓声道:“你以为如何?”
北梵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渊明知勾着唇,眼底却没什么情绪:“收你修行,可不是教你听那帮弟子闲言碎语的。”
“除了每月的各峰讲习,无事不准去上清苑,明白吗?”
依着薛怋生的性格,难免不会再动收徒的心思,他虽封印了少年体内的魔气,但还是尽量减少暴露的风险。
北梵顿了顿,道了声明白。
若没有这身血脉,此子的确是块上好的修仙材料。
渊明知心中轻叹口气,不再看他,走到院子里站定,他双手轻抬,在胸前结了数道法印。
此子身怀魔脉不自知,若是不加以预防,恐生变数,清心阵范围不大,刚好罩下这处居所,阵眼依着庭前的千年棠木,聚灵成效,未有间断,若少年身上的气息有变,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许是渊明知的印结的太快,且未见他四周有何异常,只隐隐感觉周身灵气的运转变得温和流畅,但他又抓不住关键的变化,北梵看不明白,那淳质的灵气在其手中聚拢又消散,扰乱了周身细微的灵场,他只觉得那人墨发浮动如烟,眼里清冷似月。
“师尊。”北梵突然叫住渊明知。
“嗯。”渊明知看向他。
北梵:“我以后可以待在这里吗?”
渊明知本觉得这个问题十分多余,可瞧着少年安静的眸子,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少年口中的“这里”指的是“倾云主峰”,而非“晴山居”。
“你以后便待在这里吧。”
这是他曾在侧峰对少年说过的话,彼时的他,不知那是如此长久的“以后”。
而如今,少年捡着没有波澜的眸子看着他,却是在确认以后的长久。
传言他一时兴起后再度收徒也好,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也罢,可对于这少年而言,他始终是一个被丢弃的角色,三年的苦修,让他抱朴守拙,敛着锋芒,成了如今蜷着内心谁都不信任的模样。
他心中了然,少年心里怕是对他亦存芥蒂。
他虽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可瞧着少年眼里的安静,他话到嘴边,又重新捻过了,才道:“此事在你。”
北梵摊开了笑意。
感应到符身异动,渊明知神色微顿,不再看他:“修炼要勤勉,戒骄戒躁,不得惫懒。”
说完便转身消失在了原地。
这少年心思着实太重,可他没工夫陪他斡旋。
北梵看着霎时消散的背影,捻着空中一丝若有似无的冷香,目光幽长。
他没告诉渊明知他真正的疑问,那人的眼里太清净了,总能让他不经意露出心事,他虽及时悬崖勒马,可话到嘴边,成了意外的试探。
虽然那人的答案实在是不如何清晰。
不过他这声久违的“师尊”,到底得到了回应。
北梵捏着手中的乾坤袋,轻轻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