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明知挑眉不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姿态依旧,没有太多的话,可那时常黯淡的眼眸却不知何时起了一点星光。
北梵不知此时是何感触。
在听到渊明知问薛怋生是否要收自己为徒时他虽然下意识会紧张,但长期的习惯早已让他消磨了期待,他甚至会自暴自弃般提前预想最坏的结果。
可他偏生见到了那人因他的去留同长老比试,他虽并非妄想那人全然为他,可心底好歹生了一丝触动。
他看着那人白衣翩然,周身气势冷冽,华光流转,拂袖间剑阵齐出,风云变幻,以他的目力虽看不清两人顷刻之间交手几何,但他能辩出那人信步淡然,强大沉着,不过半盏茶余,冰雪欺身,薛怋生旋即溃退。
渊明知赢得实无悬念。
他看着那人立于残枝败叶之上,却依旧举目无尘,端看着薛怋生,问了一句:“薛长老,可服气了?”
姿态睥睨,气度潇洒。
有那么一瞬间,这抹白色身影与三年前重合了,那个姗姗来迟,信然立于天地间的天之骄子,威风凛凛,绝代风华。
薛长老说的不错,只有变强才能主宰命运,可期未来。
可他会有一天变得强如此人吗?
此时,他抬眼看着渊明知,这个他见了不过两次的男人。后者轻瞧着他,眸色定定,眼底波澜不惊,冷淡如常,似乎没有什么能让那双平淡异常的眸子惊起大的变化,亦毫不担心,他的选择。
北梵突然有些躁怒,他凭什么会认为自己会再次选他?是格外笃定,还是漠不关心?
可再细看,那双眸子又锐利得很。
只一眼,好似他的一切伪装都形同虚无,连带着那些埋在心底的陈旧情绪也变得无所遁形起来,致使他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多谢薛长老垂爱之举,弟子感激。只是我虽未正式拜礼,但从始至终,也仅只有渊尊主一位师尊,即使师尊厌我弃我,我也万不可再拜他人为师,还请薛长老见谅!”
此话一出,连北梵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以为若今日一定要选,他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薛长老,然后嘲笑着眼前之人哪怕一丝的懊悔。
但他旋即释然。
他终究是不甘心!
“???”
薛怋生闻言如此,一脸茫然十分不解。
怎么就选了渊顷这个小子!
可他瞧着北梵认真的神情,霎时格外恨铁不成钢,这小孩在此处受尽委屈,真是该的!
“小娃娃,你当真……”
“话已至此,薛长老,可是要我请?”渊明知打断他的话,笑的很是灿烂。
而薛怋生看到这个笑,却是怎么也感染不了,他脸色青了青,十分不爽,须臾,他最后瞧了一眼北梵,捂着胸口甩袖离去了。
哼!渊明知,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渊明知在薛怋生离去后神色就淡了下来,他看向一旁的北梵,漠然道:“我以为你会选择离开。”
他虽不会枉顾性命,人魔混血却也入不了他的眼。
若这小孩真选了薛怋生,他恐会先打断他的腿再将其扔下山去。
“徒儿方才所言句句为真。”北梵低头道。
“哦?是么!”渊明知盯着他,抬手挑起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你不恨我?”
渊明知的眼眸清冷,却带了一丝审视的味道。
北梵不动声色地敛下眸子,平静泰然:“徒儿不敢。”
不是不恨,而是不敢。
有意思的回答。
渊明知不再纠结他是否真心,他清讽一笑,便放开了北梵,随手丢给他一个白玉瓷瓶,淡淡道:“拿回去泡了,三日后来见我。”他顿了顿,又道,“离开时,别忘了毁掉你院内的棠木槿。”说完便飞身离开了。
北梵猛地惊动,心中震然。
原来如此!
他捏着手中的瓷瓶,看着渊明知早已远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他当初此刻的模样,只是场景依旧,人非昨日。
来日方长,他终会寻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