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我不值得让你推掉新嘉世的教练offer。”
林敬言在听到这句话时,竟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终于说出口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或者幻想些什么,是在幻想叶满会跟着他跑去杭州工作成家吗?一无所有地重新开始?怎么可能啊,那可是当年的张佳乐都没达成的事情。
何况叶满也不是那样的人。
林敬言不敢说自己比张佳乐更了解过去的叶满,但绝对更了解现在的她。
老张啊,你知道这八年里她变成了什么样的人吗?
自私自利、阴狠狡诈、凶恶无情,可以为了一块敲门砖拖着亲友星辉和一大群人下水;却又下意识地给所有人留好退路,独独不给她自己留。
自私自利却从灰烬里炸出了火星,待到过往阴霾前尘散尽,林敬言终于看清了她的勃勃野心。
剥去了社会和世道赋予女性的“无私”“奉献”“善良”等标签,他看到了一个完整的人。
不是神像不是客体不是由无数刻板印象标签堆起来的名词,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是人就会有野心,是人就会自私,是人就会有吃喝拉撒衣食住行,有千般苦万种愁,却依然可以笑着直起用钢钉接上的脊梁,大步往前走。
曾经在林敬言人生规划中名为“婚姻”那一栏里,那个面目模糊的另一方,揭开面具,露出了叶满侧眸微笑的脸。
——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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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嘉世有前景、有保障、也有人脉。方锐也在杭州。新嘉世急缺的,是老将的经验意识和调和统帅团队的轴心。邱非虽然忠诚但毕竟年少、统率力不足,如果你入职担任教练,至少可以稳定住团队人心,给那群孩子一个拼搏的目标和指引。”见林敬言还在怔忡,叶满从电竞椅上起身走到阳台旁下望,乡下自建房的院子里丹桂飘香。
那棵桂花树是她父母在她出生后第二个月种下的,这是南方的旧习俗,生男则种香樟、生女则种金桂,寓意金玉满堂、前程似锦。
上世纪末还遵循这种旧俗的上海人已经没有多少了,叶爸叶妈却为了表示得女金贵,等叶家太后出了月子两口子便跑遍了上海的园林种植基地和人扯皮,不是嫌弃这种株幼弱就是嫌弃那株直径太细。最后夫妻俩趁着月黑风高夜跑去公园里现挖了一棵长势喜人的,绑在二八大杠自行车上偷回了家。
好悬那个年代没有天眼遍地,不然夫妻俩高低要进局子蹲几天。
二十多年后夫妻俩再向叶满和林敬言提起时,虽作笑谈,仍然满是幸福和自豪。
——这是我们的女儿,不容许任何人作践。
“而且最重要的,工作内容依旧是你热爱的荣耀。”叶满背对着林敬言,没有回头去看他的神情,垂眸凝视着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金秋十月、硕果累累、来年昌茂,本不该是个提起离别的季节,“无论怎么想,都比你现在去应聘的那些岗位好上千百倍。”
“老林,强迫自己去做些不喜欢的工作——为了我这种人,不值得。”叶满转回身依靠在飘窗上,垂眸,视线落在林敬言走到她近前的双脚,“而且我也有私心,我要去北京。”
“阿满。”林敬言唤她,语调平和温柔,没有发怒迹象,
“叶秋给我开出了高薪,虽然他那个公司有点风险……但是他家的背景你也知道,如果能搭上关系,我能开很多人脉和资源渠道。”叶满打断他的话,自顾自道,“权力和钱真是好东西啊,不过还是要自己去抢来的,才是最稳妥的。”
林敬言在她身前停下,叶满能感受到他凝视的目光。
叶满垂头继续说道:“我不可能做个安安分分的家庭主妇,那样我们只可能奔向最平庸的结局——你不该是平庸的丈夫,我也不该是庸俗的妻子,互相折磨到最后只剩下同床异梦,生两个孩子来假装是家庭裂痕的拉链。”
林敬言倾身过来,双手捧起她脸颊;叶满下意识将手扶在他腰间,跟着抬头:“阿满……”
“我们分手吧。”叶满再度打断他,平静道。
林敬言无奈笑了笑:“你至少该让我说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