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言第一次见到叶满的时候，对她的印象其实只停留在一个浅薄的层面上。

林家太后小姐妹的女儿、张佳乐的长情粉、沉迷全职业的伪·工作室。

至于剥去这些标签之后，显露出来的叶满本人，林敬言只看到了苍白疲惫的底色。

诚然她是长得很秀丽，但见面时她穿得跟满大街游窜的休闲度假的女孩子没有任何区别；叶满甚至还不如呼啸的随队记者程思嫣令他有记忆点，至少程思嫣采访时衣着正装、妆容齐整，是打电竞的职业选手们想象中标准的职场女性装扮。

和叶满相处是令人很放松，但也过于平常；只能说如果作为一个平淡度日的结婚搭子的话，她各方面正正好。

可惜当时林敬言并不打算仓促结婚，他本计划着在叶家度过一个月后便找借口搪塞他母后，然后继续思考接下去的人生该怎么走。

他虽然才二十八岁，在社会上还可说是年轻人，但怎么着也当了呼啸七年的队长，又不是真·初入社会的新人。

林敬言对未来有自己的规划，而结婚并不在计划中很靠前的位置，对象更是一片面目模糊，谁来都可以。

——创业？算了没经验，再说谁不知道这年头行行业业都不是无人踏足的红海，再创业也搞不出什么名堂反而还赔钱。

——工作？就凭他大学肄业的学历？老林也不想现在就去干卖力气的活，那样落差太大了他真的暂时还接受不良。

——继续从事游戏相关的行业工作？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当职业玩家恐怕没几家俱乐部公会会给他腾位置，那么最适合的，就是中小战队的教练一职。

正巧，有那么一支队伍是既有活力又有前景，还极缺有经验的老将引导的。

——新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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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满在林敬言眼中突然灵动起来，是在他俩一起看荣耀世邀赛实况转播的时候。

“啊，乐乐。”彼时张佳乐操纵的百花缭乱在百花光影中出没，惊鸿一瞥间他听到叶满不自觉的轻呼，无限温柔无限怅惘，染着遥远故纸堆的昏黄夕阳。

——那不是一个普通粉丝会有的感情。

林敬言心中存了疑惑，再去观察时便找到了许多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譬如她对张佳乐攻击模式的异样熟稔，就连老林自己也是在霸图和张佳乐磨合半个月后才摸透的；她对叶修没有任何大神滤镜，相反吐槽满满就像相处很久的损友；她对职业选手们没有任何敬仰滤镜，在她眼里他们仿佛只是一群追梦的小屁孩，不是什么年薪千万百万的电竞明星。

后来老林才知道，原来她早就接触过那么惊艳的人、有过那么惨烈却也美好的过往，此后的种种境遇与相遇，在她眼中都只看得到浮华之下的本色。

真正察觉到异常，是在世邀赛白人饭风波时。

叶满的应对反应神速、计划周密且丝毫不惧拉人下水；为达目的她不择手段，不在乎会造成什么伤害什么损失——张佳乐对她的印象，她不在乎；记录了她六七年生活点滴的微博大号，她不在乎；旁人的损失与谩骂，她更不在乎。

她只在乎计划的最终目标能否达成——替国家队扒下电竞总局的随队人员，并派个厨师过去改善伙食。

冷清冷情冷义，天生的领导者与刽子手，贼适合踩着人尸骨登上高位。

无比地割裂。

林敬言一时无法将素日里笑意平和的叶满同那个实施计划时面无表情的人联系到一起，他看着她连续熬夜三天控制进度的背影，疑惑。

——为了张佳乐，真可以做到如此地步吗？甚至不求回报，也不想让他知晓？

说实话，老林真的无法不嫉妒。

他见过许多粉丝为追线下赛熬夜抢票、为打投四处奔走、为冲周边销量倾尽钱财，这些最终都化为了电竞明星身上的光环和他们增长的年薪；或许真有疯魔到极点的粉丝可以不惧刀山不惧剑剐也要化成俱乐部手里用来捅人的刀，可叶满，她清醒理智地疯着。

和第七赛季时的张佳乐如出一辙。

她看着张佳乐不是在看一个遥远的电竞明星，不是在遥望一个曾经满身光环却又登高跌重过的职业选手；她眼中看到的，林敬言猜测应该只是个会愁眉苦脸吃白人饭的青年，二十六岁依然活力满满似往昔少年的张佳乐。

真好啊。老林慨叹。

能有这样的眼神专注地凝视着自己，不带窥探不带目的不带功利，仿佛只是年少时笑着垂眸看课上打盹的同桌，想用笔尖戳醒他却又怕惊扰他来之不易的好梦。

——老张那家伙何德何能啊？

老林不无嫉妒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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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疑惑，在中国队夺冠的那个夜晚解开了。

在转播画面上国家队成员们捧冠的时候，林敬言就察觉到叶满情绪不对了。她没有同其他粉丝或者荣耀玩家一般对中国队摘得桂冠感到兴奋，她更多的是茫然和游离。

感觉就像是一路静静旁观着张佳乐追寻冠军，而现在，路到尽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