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觉得这样过于安静，徽宁帝有些犹豫地搭上了母亲因为生病而变得枯瘦的手背：“母后……”

手心蓦然一空。

那只执过朱笔、握过玉玺、曾决定过千万人生死的手，用虚弱却无法忽视的力度，挣开了来自亲生儿子的束缚。

病榻上的老人睁开眼，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答应我，最后一件事。”

……

“这天气，看起来像是要下雪了啊。”

闻言，正在抄写公文的薛妙宜抬起头，向着门外望了一眼：“是啊，快下雪了。”

与她一同当值的女官往手心里呵了口气，随后一边搓手，一边退回到了屋内的暖炉旁：“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薛姐姐今年有什么打算？要回家探亲吗？”

执笔的手一顿。

“我？”薛妙宜一怔。

回家探亲吗？

可她的父母几年前就已因病去世；两位兄长俱已成亲多年，有了各自的家庭。曾经的那个家，早就已经回不去了。

况且，她费尽心思、宁肯放弃前朝的官位也要留在宫中，就是为了借机探听旧主安危。现在上皇正在病中，薛妙宜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的。

点了点砚台上微微凝结的墨水，薛妙宜笑着摇了摇头：“我就不走了。年节事多，我留下来当值，也能帮尚宫大人分担一二。”

年轻的女官正要说话，却听一声悠长钟鸣骤然响起。

她茫然地向外看去：“什么声音——”

咣当。

女官回过头来，就见一向稳重自持、喜怒不形于色的薛姐姐，此刻却满脸惊惶地站了起来，连慌乱间踢倒了凳子都没有发现。

“薛姐姐？”

薛妙宜没有听到这声轻唤。

她透过狭小的门框，怔怔地凝望着外面那方小小的、昏沉的天空，试图证明刚才的声音不过只是一场幻觉。

然而，现实却给了她重重一击——

钟声再次响起来了。

这一次，沉闷厚重的尾音里，混入了数道渺小且含糊的人声。

“崩了……”

“太后……”

无数的声音汇聚起来，最终结成了薛妙宜最不想听到的话语。

太后驾崩了。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滚落在地。饱沾墨水的笔尖抵在散落的纸张上，洇出了浓重的黑色。

细细的雪花飘了下来。

*****

“卡！”

打板声一落下，片场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早就准备好的花束和红包，秦柯拉着还在偷偷抹眼泪的庾宣，两人一道跑到了躺着任曼安的床前。

“恭喜任老师，顺利杀青！”

任曼安刚被扶着坐起。见两人过来，画着老年病妆的她笑眯眯伸出手来：“谢谢。”

接过花束闻了闻，任曼安笑着转向脸上还带着泪痕的庾宣，故意打趣道：“庾编怎么哭了？”

庾宣连忙用手擦了擦眼睛，小声说道：“是任老师和时老师演得太好了。”

她性格比较内向，加上还有学业要忙，平时不太往剧组里来。今天还是因为拍摄进入尾声，所以难得来了一趟，结果恰好就撞上了任曼安的杀青戏。

任曼安和时叙清两位TOP级演员细腻的演技，充分地诠释了剧中母子二人复杂的情感。再加上生离死别时的情感爆发，几乎立刻就把她带入到了剧中人物的情感里去了。

这场戏拍了两个小时，庾宣就躲在摄像机后面，哭了两个小时。

怕影响到拍摄，庾宣甚至都不敢哭出声来，只能自己捂着嘴巴，偷偷摸摸地掉眼泪。

看着庾宣红肿的双眼，任曼安顿时觉得这个小编剧可爱又好笑。怕对方再哭，任曼安想了想，决定转移话题：“瑜光呢？我都拍最后一场戏了，她怎么不到现场来看看。”

提起宋瑜光，秦柯有些为难地抓了抓头发：“宋老师啊……”

“她现在，好像是去求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