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岳问道:“你有没有留意到,曼安刚才的表情?”
宋瑜光细细去想:“刚刚……曼安姐好像哭了?”
耿导循循善诱:“那你觉得,秦雁翎为什么会哭?”
这次,宋瑜光回答得很快:“因为这是定安公主时隔十余年后,第一次见到来自家乡的人。虽然来的这些人里并没有昔日故人,但光是熟悉的语言,就足以勾起她的回忆了。”
君自故乡来,应知故乡事。*经年积累的乡愁,轻而易举地触动了秦雁翎的泪水。
耿导笑了:“那看到公主落泪,闻靖不该有反应吗?”
宋瑜光恍然大悟:“啊!”
耿岳笑道:“我们拍电影,追求的是一种更加真实、细腻的感情表达。而在现实里,人的感情不会是一成不变的。闻靖本身就是一个直率的女孩,在感受到秦雁翎的伤感后,她不应该是毫无触动的。”
“……我明白了。”宋瑜光点了点头。
耿导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明白就行。那我们继续?”
宋瑜光跟着起身。
片场重新忙碌起来。
宋瑜光正低着头整理戏服,忽然听见身边传来了任曼安故意压低的声音:“等下抬头看我。”
“别紧张。”
不知道是不是任曼安的话起了作用,宋瑜光轻轻吐了口气。再次站到点位上后,原本紧张地心跳忽然变得冷静下来。
“Action!”
*****
帘帐被掀开的一瞬,凛冽的北风裹挟着细小的雪花,呼啸着向内卷入。厚重的布料在风中不住地翻腾,狰狞的狼首图腾像是要活过来一般,跟随风声跃动。
披着一身冰凉的雪珠子,闻靖踏入了这座属于定安公主的帐篷。
“婢女闻靖,拜见公主。”
熟悉的语言触动心弦。端坐在上首的秦雁翎睁开眼,望向跪伏在地的少女。
少女生得高瘦,明明裹了一件十分厚重的毛毡衣裳、明明一直保持着谦卑的跪伏姿势,但秦雁翎一眼就看出了她身上那股不可摧折的气劲。
像是一株覆雪的竹子。
这样想着,秦雁翎抬了抬手:“起吧。”
闻靖干脆利落地站了起来。
见她低垂着头,秦雁翎再次开口:“抬起头来,让我看看。”
闻靖依言抬头。
秦雁翎的目光缓缓滑过那张过分年轻的脸庞。
她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一点什么。但长于边城的少女生得粗放,没有故乡那样白皙细腻的皮肤。
白皙细腻吗。
秦雁翎垂眼看向自己的双手。
十余年的草原生活,她也早已不复当年颜色。手上留下的冻伤和皴裂,更是让她想起了不久前的刀光剑影。
帐外的风声卷来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炸开的火光和凄厉的尖叫,又重新浮现在秦雁翎的眼前。
她蓦地攥紧了手,一丝温热的液体恰好滴落在手背上。
意识到自己在哭,秦雁翎连忙别过脸去,借着袖子遮掩,匆匆擦去泪痕。
帐门口,久久得不到回应的闻靖也偷偷抬起了头。
这是闻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闻中的定安公主。
她已经上了年岁。或许是朔北的寒风太过无情,她眼角的纹路清晰可见,与传说中的绝世美人的风采相距甚远。
但闻靖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
她知道,边境这十余年来的和平,全都是定安公主牺牲了自己换来的。
怀抱着无法言说的敬佩,闻靖张了张嘴。她正想找机会,把戚大人先前交代的话说与定安公主听,却见坐在上首的公主忽然别过了脸去。
闻靖从小练习骑射,眼力远超常人。她清晰地捕捉到了公主脸上一闪而过的泪痕。
公主……哭了?
看着用袖子遮掩住脸庞的定安公主,闻靖心中忽然微微一痛。
公主这些年,大概也很不好过吧。如果她知道,使团来的目的……
想到这里,闻靖迅速垂眼,掩去眼底莫名涌起的些微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