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和莳榆不一样的美。

如果说莳榆的好看是台架上的玉壶光转，珠圆玉润又不失可爱俏丽，那么何书因的美就像白釉瓶里斜插的红梅。

英气、端庄，绝非胭脂俗粉，以至于她在看她时，虽然目光锐利，可并没有精明与算计，而是一种将门虎女的威严。

她今天穿了一身湖蓝襦裙，银色的绣花丝线若隐若现，将她整个人衬得磊落明朗。

莳榆冲她笑了笑。

何书因一怔，待她坐下才回过神，没好气道：“江妹妹看起来心情不错，不知等会儿打猎输了还能不能笑出来。”

莳榆被问得奇怪：“姐姐既已知道我平时散漫惯了，不爱读书，想必武艺骑术也是不精，人贵有自知，这次游猎我纯当消遣，还不至于输了掉脸。”

何书因冷哼一声：“妹妹有这种心态就好。”

莳榆不再反驳，忽听一阵清脆的呼哨，前方陆陆续续闯进了一些骑着马的少男少女，想来是已经打猎回来的学子。

坐在她身旁的何书因差人给她递了个蒙着布的托盘，她掀开一看，是骑装。

她不解地看向她，何书因没好气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是骑装，所有人都要换的，不然受伤了怎么办。”

莳榆心想这人还挺热心肠，要不是她把衣服递给她，她估计真要穿着自己的粉色对襟襦裙上场了。

“谢谢。”

何书因脸一红：“有什么好谢的，没见识。”

莳榆才不管那么多，带着小桃来到专门给女眷换衣服的帐篷前，小桃问道：“小姐，要我进去伺候吗？”

莳榆摇了摇头，看了眼手里的骑装，感觉也不是很繁琐，便说道：“你在外面等会儿就好了。”

于是便自己进去。

可穿到一半她便发觉不对——这衣服，竟然是从后面系的！

莳榆手忙脚乱的系了一半，说不着急是假的，她现在急得心里焦躁，体内腾腾热意往上涌，因为天气并不是很凉快，所以她里面只穿了一层薄衫隔着，再里面便是她的小衣，漆黑的环境让她频频出错，见自己实在够不到，她向帐篷外喊道：“小桃，你来帮我一下！”

小桃没有应答，但她前方地上传来一道光亮，看样子是有人将门帘掀开了。

莳榆又急又气，一边回头一边抱怨道：“这衣服真是麻烦，第一次见骑装是从后面合上的，这真的会方便打猎吗，要是受伤了脱下来不得把人翻过来......啊！”

莳榆终于回头，但看到来人时她却惊慌低喊。

明明身上衣服完好，却双手护胸。

是谢青岑。

这里太黑，什么都看不见，孤男寡女，她难掩胆怯，但又觉得他做得过分，骂道：“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女眷换衣服的地方，女眷！”

谢青岑声音低沉，嗓调倦懒：“小桃不在，外面没人，你周围的帐篷也没人，我听见你在叫人，以为你有什么事，所以才过来。”

他看了眼她后背裸露在外的一小片雪白肌肤，问道：“你系不上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低，却如同古琴音一般撩拨着人心弦，让人忍不住回答他的问题。

这一刻，莳榆脑海里闪过千万想法。

眼下马上要进场，小桃却不知去了哪里，若是等会儿她们进来找她......

后果不堪设想。

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犹豫片刻，试探回道：“......嗯，你能帮我系一下吗？”

帐篷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谢青岑的嘴角以极其细微的弧度上扬。

但他语调却没什么变化，如同亘古不化的积雪，他说：“那你转过去。”

一副命令的口吻，莳榆莫名有种羞耻。

背着身，看不见他的动作，只能听见他愈发靠近的脚步声，莳榆喉间吞咽都频繁了，声音不受控制地细紧：“麻烦你了......”

话音刚落，就感觉温热的指尖隔着薄纱落在她的后背，她瞬间僵住脊背，身体扭动了一下。

“别动。”

凛瑟上扬的声调在她头顶响起。

身体由内而外散发出热意，她的皮肤潮热起来。

莳榆催他：“快点......”

谢青岑手腕用力，最后一颗玳瑁珠子被系上。

“好了。”

莳榆赶紧哆哆嗦嗦地向前走了几步，与他拉开距离，她没着急扭头，姿态防备地赶他出去：“你先出去吧，我、我还要一会儿。”

谢青岑“嗯”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压迫感瞬间清空。

直到听见帘子放下的声音，莳榆的神志才回道脑子里。

她喃喃道：“我都干了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