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符心里已经不能只用惊涛骇浪来形容了,他紧咬牙关,然而面部肌肉还是微不可察地颤动。
“怎么死,也该是由我来说的,不是吗?”
“老师似乎,对我有什么误解,不然,何至于如此震惊?”
说完,姜绍云缓缓扯出一抹笑,只是那双紧盯着他的双眼,没有丝毫笑意,眼眸里的黑似乎更浓墨了些,“老师,我不会杀你的,您敢来找我,不就是吃准了这一点吗?”
“您之前说过,我什么都好就是太重道义,确实,在这点上您没说错。但,对于背叛我的人,好像也不需要我的道义。而您,也确实背叛了我,我该怎么做呢?”
周符深吸一口气,终于压下心里的震惊和,依稀的恐惧。
他什么都想过了,想过姜绍云会愤怒会指责会质问,唯独没想过……他会如此平静的,发疯。
他从来没见过姜绍云这样,哪怕是想,也没想过。
“我今日前来,确实是来认罪的。所以,任凭处置。”
姜绍云不说话了,他垂下眼帘,静默半晌,突然道:“你走吧。”
“……什么?”
“你走吧。”他重复道。
“你确定?”
“是。”
周符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他在来之前大概料想过,姜绍云会放他走,但当猜想变为现实时,他还是难免感到震惊。震惊后,随之而来的,是不忍和愧疚。
他感到自己跳跃着的心上,砸下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得他既疼又喘不过气。
姜绍云低垂着头,没看见他那微颤的嘴角,微红的眼眶和里面,浓烈的不忍。
姜绍云视线里多出一只手,那只手上有一道小小的疤痕,那是他少时玩竹条不小心抽过去时在他手上砍出的伤痕,伤口触目惊心深可见骨,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是在他手上留下了痕迹。
那只手中握着一个荷包,深红色的玉锦,其上并没有任何绣纹。
然而姜绍云并没有抬起头,他就那样看着那个荷包,淡然着嗓音,问:“何意?”
“你的生辰礼物,虽我确实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每一年的生辰礼,我都是真心的。”
“子阳,生辰快乐。”
“我的生辰已经过了。”
握着荷包的手一顿,将其放在桌面上:“你若不想要,扔了就行。”
姜绍云没回话,也没看那个荷包。
直到周符离去,他也没变动姿势,垂下的眼帘从远处望去,好像沉睡了般。
屋外阳光大好,周符感受着浑身的暖意,心头始终沉闷,并没有好受些。他抬脚离去,直到走到院门处,也没回头。
然而,在走下阶梯时,看着前方的人,周符的脚步还是停住。
穿着一身淡绿色衣裙的赵瑞灵就站在那,见他出来扬起一抹笑,道:“几日不见,周先生。”
赵瑞灵见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索性几步上前离他近些:“之前好歹聊过天,也算是有些交情了,所以,有个问题想问问周先生,不知周先生可否解惑?”
看着赵瑞灵淡笑着望着自己的模样,他问:“何事?”
赵瑞灵脸上笑容扩大,更凑近些,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道:“慕十九,寅二七,究竟是何意?”
“咚!”
剧烈一声自周符脑海里传来,他猛地睁大双眼,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看着周符的反应,赵瑞灵神色有些冷了下来,但她还是维持着那副笑,重复道:“慕十九,寅二七,是什么特殊的时辰吗?”
周符神色阴冷下来:“你怎会知道?”
“这就不是周先生需要知晓的了,不论原因为何,也改变不了我知晓的结果。”
那一瞬间,周符身上翻涌起杀意,双眼阴狠地看着她。
赵瑞灵却并不畏惧:“所以,周先生,可否为我解惑?”
“你想死?”
“你杀不了我。”她肯定道,“我今日既然敢独自来问你,要么我不怕死,要么,你根本杀不了我。不管是哪个,周先生也不会轻举妄动的,对吗?”
赵瑞灵偏头一歪,脸带冷笑地看着他,神色挑衅。
周符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拳,片刻又松开了去,“我为何要告诉你。”
赵瑞灵没有任何失望或意外的神色,她点点头:“嗯,周先生不愿告知,那我也不勉强了。”
周符继续抬脚,错开她就要离去,赵瑞灵看着他的背影,在他的背影愈远时突然开口:“虽然我知道姜绍云肯定问过你了,但我还是想多问一次——为什么?”
“……”
周符的脚步停住,他就那样背对着她,半晌突然道:“你没猜错,那确实是个特殊的时辰。”
说完这句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去,很快消失在赵瑞灵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