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女子掩面感慨道:真是直抒胸臆啊。
严诚颇为满意,却见大家都围着苏折风那边看呢,他大为不满,挤过去一看,原来苏折风还真写出来一首。
诸位且看诗云:
昨日某枕雪香畴,小沁满袖冷芳楼。
欲酒欲剑宜时去,轻刀弹断老别愁。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这诗前面婉转,后面阔达,不像她能写出来的呀…”
“这诗有陈长知之风啊!”
苏折风来了精神:眼光不错,这就是陈蝉的未发之作啊!她再瞥一眼黄纸,忽然意外发现,第一、二句竟然巧妙合了她的剑名,更觉满意,她偷得好,偷得妙,偷得忒巧!
她正在沾沾自喜呢,严诚却恼羞成怒,拿刀指着她:“见手青现下何处?”
抬眼一看,四处人都不见,间清这玩意竟然扔下她自己跑了!苏折风心里发愁,只道:“我也想知道!”
“在那!”有人忽然一指。东边的屋檐上,正坐着一个青白色衣着的女人看戏呢。
严诚暗自道险些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当下不与苏折风纠缠了,纵起轻功就翻上屋檐,苏折风无奈,也跟着他跃上去。间清见状,拔腿就跑。
然而会城今日方下过雨,瓦片滑溜溜的,间清坏事做多了,人也容易倒霉,踩着檐边疾跑,脚一溜好险没掉下去,严诚马上赶上。间青瞪大双眼,指着他:“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你追查的宝物你一辈子也别想知道在哪了!”
苏折风无语:“你威胁得好没用啊!你拿着片瓦指着他干什么?”
间清怒道:“我哪有随身武器?”
“需要吗?”苏折风一步步逼近,严诚顿时警觉,苏折风随手摘下一片叶子,朝他一甩。
严诚如临大敌,提刀来接,劈到叶面上却发现叶片根本就软绵绵不受力,被他一拍,在空中打个旋轻飘飘掉下去了。他瞠目结舌,苏折风笑道:“对,我耍你。”
他忽然想起什么,一回头,间清又没了踪影,她原先站定的地点只留一片瓦。严诚揭起一看:上面用雨水画了个笑脸。
……
间清鬼鬼祟祟地从门外进来,左顾右盼,确认严诚没跟着,才跟掌柜要了碗羊肉粉,端回苏折风面前:“你方才说你要走,究竟是去哪?”
“黎塔。”苏折风往嘴里嘎巴嘎巴地扔花生:“杀她们家大公主。”
间清花了一秒就猜出了她的动机:“西域国虽小,但其民骁勇善战,你们就这么大喇喇地过去行刺?这陈蝉什么时候做过这样的事?”
“其实,她以前经常做这样的事。反正杀人的又不是她。但这次,我估计真不是她的主意——她虽然有这个本事,却没那么大胆子。”
“不是她的主意,你更没有必要听了。我就知道,你跟她搅在一起准没好事。”间清低声叹:“那几年,你过开心吗?什么情谊,什么知遇之恩,值得你重蹈覆辙?我还记得,白天有人要杀,你就去杀人,晚上不是在喝酒就是在赌场。”
“那时我答应她了。”苏折风恹恹道:“杀该杀的人。贪官,恶霸,匪首,这其中她最恨的就是贪官。我也恨贪官,没人不恨吧?不过这些都过去了,我眼下有自己的事。”
“查飞鹭宴,你容易暴露。为何不……”
“趁此机会隐姓埋名远淡江湖?脱身出这一切?”苏折风挑眉:“不是陈蝉在找我,是还璧在找我,方念悯也在找我。耒阳军要我,回南道只有我,我拍拍屁股走了,安全了,回南道转手要被皇帝老儿废了。那些披着红帛的将士又怎么办?你问我为什么不走,我还想问,都被捕快满城跟着了,你为什么不金盆洗手?”
间清道:“打住,我们可不一样,像我们这种父亲不明、母亲不明、生年不详、卒日也未知、重要性更不如何的江湖散客,烦恼少多了。”
“并不是烦恼的多少吧。阿清,你是我见过最乐观的人。”
间清道:“乐观是可以学来的。”
苏折风于是好奇:“学会之后呢,生活有什么改变吗?”
“当然是幸福了。”间清讲:“不过也有可能死得更早。因为我总认为,今天我不会醉死,所以再多喝一壶。”
苏折风不禁道:“有那么乐观吗,死得这样风流?”
“风流好,”间清喃喃:“一般男人说牡丹花下死,总要让女人不痛快;而女人说牡丹花下死,也风流也无私,连花都是痛快的,尸体也是肥料。”
苏折风道:“为痛快干杯。”
“那你去黎塔怎么走,经蜀道过去?”
苏折风觉得没劲:“不一定,尚在考虑。我是这么说的:‘宁泛秋是不愿效劳也得效劳了。’因此——非得效劳的是宁泛秋,关我苏折风什么事,真是!”
“我倒是觉得,飞鹭宴之后,你的原则灵活了许多。看样子,泡水也不一定会脑子进水。”
苏折风犹豫:“但有一句话我倒是非常在意。那个女人说,卓央边翡不死,几年内必起战事。”
“她骗你。”间清不耐烦道。